迟开的昙花

多塞两根葱。唐清雨说：“刘婶你总这样，我们都不好意思来了。”
“有啥不好意思的，你们天天来我高兴还来不及。”
卖肉的陈哥也在那边喊：“华哥，今天有好的五花肉，要不要来点？”
陈华看了唐清雨一眼。唐清雨点点头，说：“可以做***。”
陈华就笑了。
他喜欢这种感觉。不是***有多好吃，是她说了算的那种感觉。他这辈子没什么人管过，突然有个人告诉他该买什么菜、该吃什么饭，他觉得踏实。
往回走的路上，唐清雨走在他左边。偏一点，但刚好能让他挡着风。陈华注意到了这一点，心里软了一下。
“清雨。”
“嗯？”
“没事，就想叫你一声。”
唐清雨没说话，但步子慢了一点，靠他更近了。
陈华想起来，三年前他去花店取花篮的时候，张**催了他好几次：“去了没有？赶紧去，人家等着。你磨蹭什么呢？”他当时还不乐意，觉得一个花篮有什么好催的。
现在他知道了。
有些东西张**也说不清楚，但他知道那是对的。就像那天他走进花店，看见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笑起来的样子，他这辈子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城市很大，但他们两个人的世界很小。一间屋子，一张桌子，一张床，一个窗户。唐清雨在厨房里洗菜切菜，声音不大，但陈华坐在客厅里听得清清楚楚。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水龙头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油锅热了之后菜倒进去的声音。
这些声音他以前从来没在意过。
但现在他坐在那里，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觉得这就够了。
他不需要什么大富大贵，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就这样，下班，买菜，回家，听她在厨房里做饭，等她端出一盘菜来问他“好吃吗”。一辈子这样，就很好。
陈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春天快要来了。
他能感觉得到。风吹在窗户上的声音不一样了，不那么硬了，带着一点软绵绵的潮气。工地旁边那排柳树应该也要冒绿芽了，明天收工的时候他得看一眼。
唐清雨从厨房端出菜来，热气腾腾的，***的香味一下子充满了整个屋子。
“吃饭了。”她说。
陈华睁开眼，看着她被油烟熏得微微泛红的脸，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清雨，明年春天，我们买一盆昙花吧。”
唐清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连仙人掌都能养死，还想养昙花？”
“你养。”陈华说，“我看着就行。”
唐清雨端着菜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她的眼睛亮亮的，像装着一整个星空。窗外有风，远处有狗叫，隔壁有人在看电视，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过来。
这个世界很吵。
但陈华觉得，他很安静。
因为他知道，从今往后的每一天，都会是这样了。
第二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
陈华说不清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只是某天收工的时候，忽然发现天黑得没以前那么早了。工地旁边的那排柳树冒了绿芽，风也不像冬天那样往骨头缝里钻，吹在脸上软绵绵的。
唐清雨说：“你知道吗，花店最近进了一批新的花，春天的花最好卖了。”
陈华对这些不懂，但他喜欢听她说。唐清雨说起花的时候眼睛会亮，语速会变快，手也比划得多。她说每一种花都有自己的脾气，有的喜阳，有的喜阴，有的要天天换水，有的扔在那儿不管也能活一个星期。
“那昙花呢？”陈华问。
唐清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昙花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昙花开的时候很短，就一晚上，有时候你等几个月，它就开那么几个小时。”唐清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轻了下去，“但是特别好看，真的，特别特别好看。白的花，香得你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你看它开的那一瞬间，就会觉得等多久都值。”
陈华没说话，但他记住了。
后来他专门去查了昙花什么季节开，什么时间开，怎么养。查完之后他发现一件事——他连仙人掌都能养死，昙花这种娇贵的东西他肯定伺候不了。
但他还是想给她买一盆。
不是因为她喜欢，是因为她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