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菊香的调门儿又拔高了两个度：“跪？该她的！她男人有文外面挣那三瓜两枣，供得起她这少奶奶？连个下蛋都不会……”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赵晓梅低垂的脖颈上。婆婆后面那些更难听的下流刻薄话没完没了淌出来，如同污水倒灌。

里屋传来响动。男人孙有文趿拉着那双破塑料拖鞋，踢里踏拉的声音挪到了门边，停住了。门框挡住了他大半个身子，只投下个沉默而矮小的影子。

陈菊香立刻察觉，矛头闪电般一转，声音却“柔软”了下来，带着明显的抱怨和委屈：“有文啊，你看看这？妈不过说她两句，饭都糟蹋一地！日子这么紧巴，她……”她斜睨着跪在地上的儿媳，那眼神活像剔肉的尖刀。

赵晓梅的肩胛骨骤然绷紧，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嫩肉里。她猛地抬起头，没有看婆婆，直直望向门边那团灰暗的影子。

影子动了一下，孙有文那张略显浮肿的脸终于完整地露了出来，带着熬夜的疲惫和长期的怯懦，目光躲闪，粘稠地在母亲脸上停顿了一下，随后又很快滑开，落到地上那片狼藉，最后仓促地垂落，粘在自己脚趾头钻出了洞的袜子边缘。他喉咙里含混地“唔”了一声，像是被痰堵住了气管，又像是含了块没嚼烂的骨头。

那一声含糊不明的“唔”，最终化成了实质性的重量，沉沉地砸在赵晓梅绷紧的心弦上。“嗤啦”一声轻响，弦断了，留下死寂的回音。她没有再低下头去，那抹布从攥得发白的手指间滑脱，无声地跌落在那片油腻里。地是要扫的，但她得站着扫。

婆婆陈菊香见儿子没回应，脸上那点装出来的委屈被一种混杂了得意和不耐烦的焦躁取代。她一把抄起旁边沾着几点菜叶的旧蒲扇，“哗啦”一声撕开幕布似的把厨房通向后院的小木门甩开。

门外，西边的日头正挣扎着把最后几道稀薄的光泼在那片半荒着的黄土院子里。院子边缘，胡乱堆着几捆早已枯透的柴火，几只无精打采的**鸡在刨着贫瘠的土疙瘩。真正占据后院大半壁江山的，却是一片疯长着杂草的角落，几垄薄土倔强地探着脑袋，上面爬满了乱糟糟的藤蔓。那是几垄红薯，陈菊香嫌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