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裱花嘴------------------------------------------，和雨刮器规律的摆动叠在一起，把窗外的湿冷嘈杂，彻底隔在了车外。，一帧帧掠过车窗，落在诺以华利落的侧脸上，转瞬滑走。，指尖还保持着轻敲节拍的习惯，只是力度放得极轻。，这近乎凝滞的安静。，少年坐得笔直，脊背绷成一道快要折断的线。，他指尖死死攥着毯边，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少年的双脚，竟一直悬空在脚垫上方，半分不敢落下。，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就会蹭脏这方干净的空间，惊扰了这份萍水相逢的善意。，眉峰微松。。，只放缓语气，声音轻得像落在绒面上的雨，半点压迫感都没有：“脚放下来就好，车只是代步的工具，不用这么拘谨。”。，连埋在湿发下的脸颊，都跟着发烫。
他像只被戳中心事的幼兽，慌乱地垂着眼，睫毛上沾着的未干水汽轻轻颤了颤。
这才慢慢把脚轻落在脚垫上，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连鞋底沾着的一点泥水，都让他窘迫得指尖蜷缩。
车厢里，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与柔缓的琴音。
诺以华顺手将空调出风口拨向别处，避免暖风直吹他湿透的发顶。
又从扶手箱里摸出一包未拆封的软抽，递到他手边。
目光不经意扫过他紧抱在怀里的书包，拉链缝隙里，露出半张印着淡奶油纹路的烘焙油纸，一点不锈钢的金属光泽，一闪而过。
“擦擦脸和头发。”
她的声音依旧平缓，“湿着吹暖风容易头疼，别着凉。”
白琼慌忙抬手接过，指尖不小心擦过她的手背。
那一点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似的窜过，他瞬间像被烫到似的飞快缩回手。
低着头，用纸巾一点点按干额角和脸颊的雨水，动作轻得小心翼翼，连纸巾**的声音都压到了最低。
他攥着手机在膝头犹豫了许久，指尖在屏幕上顿了又顿，删删减减好几遍，才慢慢敲出一行字。
侧过手机，轻轻递向驾驶座的方向。
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柔和：
对不起，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诺以华的目光扫过屏幕，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不带疏离的弧度。
没多说什么，只轻轻点了点头，重新将注意力落回前方路况。
她没再主动搭话，怕过多追问，会让本就紧绷的少年更局促。
只安安静静开着车，把这一方小小的、温暖的空间，完完整整留给了他。
雨势渐渐小了，只剩细密雨丝斜斜飘着。
导航提示音轻柔响起，已到达目的地。
车窗外，是一片建成多年的老旧步梯家属院。
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石，只有单元门口孤零零立着一盏路灯。
昏黄的光在雨里晕开一小片暖意，和周边的冷清格格不入。
诺以华把车稳稳停在单元门的屋檐下，刚好能挡住飘来的雨丝，才侧过头看向副驾的少年。
白琼早就攥紧了手机，车刚停稳就慌忙解开安全带。
先把腿上的毛毯仔仔细细叠得方方正正，连边角都捋得平平整整，才轻轻放在座椅上。
仿佛那不是一条普通毛毯，是什么需要郑重对待的珍宝。
他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了很久，**又改，最终把屏幕转向她。
字里行间，全是拘谨又真诚的谢意：
今天真的非常谢谢你。毛毯我洗干净了一定会还给你，真的麻烦你了。
诺以华扫了眼屏幕，又抬眼看向窗外还在飘的雨丝，眉峰微挑：
“一条毯子而已，不用还。雨还没停，要不我撑伞送你上去？”
这句话刚落，白琼猛地抬起头。
这是他第一次完完整整、正脸看向她。
半干的湿发贴在额前，露出清秀干净的眉眼，睫毛很长，沾着点细碎水汽。
一双眼睛亮得像盛着雨夜里的星子，又带着受惊小鹿似的无措。
他慌忙摇了摇头，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不用不用！我跑进去就好，已经耽误你很久了，你快回家吧，太晚了不安全。
他推开车门，把书包紧紧抱在怀里，一头扎进了细密的雨里。
刚跑两步，又突然停下，转过身，对着车里的诺以华深深鞠了一躬。
脊背弯得笔直，三秒后才直起身，转身快步跑进了单元楼的楼道里。
诺以华坐在车里，没立刻发动车子。
她抬眼看向家属楼的窗户，直到三楼最靠边的那扇窗亮起一盏暖**的灯，和路灯的光遥遥呼应，才轻踩油门。
车子悄无声息，汇入了雨夜的车流。
也是这时，她低头扫了眼副驾。
叠得整整齐齐的毛毯旁，落了一个小小的、沾着点低筋面粉的不锈钢星型裱花嘴。
在仪表盘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伸手捡起来，指尖摩挲过冰凉的金属表面，想起刚才书包缝隙里的烘焙油纸，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原来是个学烘焙的孩子。
她随手把裱花嘴放进扶手箱收纳格，像收好了一份雨夜的、无人知晓的小秘密。
雨下了一整夜，直到天光大亮，屋檐还有水珠断断续续滴落，砸在楼下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脆响。
白琼踩着早自习的铃声冲进教室，一**扑在凳子上，整个人软得像没了骨头。
同桌正趴在桌上补觉，校服袖子卷到肘弯，小臂上露出一截洗得发白的纹身贴纸边缘。
他闻到动静抬起头，眼底还有没睡醒的***，身上带着股淡淡的烟味。
林晓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压着声音问：
“你怎么又来迟了？那几个混子堵你了？”
白琼拿起桌上的草稿本，笔尖落在纸上，写着写着，耳尖却不受控制地越来越红：
对，但昨天有个姐姐帮了我。
林晓眼睛一下子亮了，脑袋凑得更近：
“谁啊？”
白琼抿了抿唇，笔尖顿了很久，才慢慢写下：
一个不认识的姐姐，开车送我回家了。她很厉害，那些人看到她就跑了。
他盯着这行字，眼底藏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意。
长这么大，这是第一次，有人不问缘由地站在他身前，替他挡下所有恶意。
林晓收起平时吊儿郎当的表情，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轻吹了声的口哨，挤眉弄眼地撞了撞他的胳膊。
“可以啊你！遇着贵人了呗！”
白琼的脸瞬间涨红，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又急又羞地把头扭到一边，趴在桌子上不理他了。
他又想起，翻了一早上书包，都在找那枚攒了两个月零花钱买的星型裱花嘴好像掉她车里了。
正值班里闹哄哄的，班主任突然推门进来，拍了拍讲台大声道：
“下午两点，全体去大礼堂集合！给咱们烘焙专业捐新实训教室的投资方代表来开宣讲会，所有人必须到场，不准缺席！”
班里瞬间炸开了锅。
林晓贱兮兮地戳了戳白琼：
“嘻嘻，你有的练了”
下午的大礼堂坐得满满当当，人声嘈杂。
白琼抱着草稿本，和林晓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安安静静低头画蛋糕草图。
耳边的议论声半点没入脑，满脑子都是昨晚雨夜里，那个替他挡下恶意的背影。
直到话筒试音的声响突然响起，全场瞬间安静。
主持人笑着走上台，清了清嗓子，念出主讲人的名字与头衔。
下一秒，一道清冷又熟悉的声线透过音响，缓缓冲进他的耳朵里。
像昨晚那场裹着寒气的雨，又像车厢里暖融融的风，瞬间撞得他心口一麻。
白琼握着铅笔的手指猛地一僵，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突兀的墨线。
他缓慢地、几乎是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聚光灯落在舞台中央。
台上的女人一身利落的黑西装，短发打理得精致又干练，站在光里，从容，强大。
眉眼间，是他刻在脑子里的、熟悉的清冷。
台下掌声雷动。
只有他坐在原地，浑身僵硬。
耳边只剩下自己快得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声，还有昨晚那句轻轻的,带着暖意的话，在脑海里一遍遍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