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视线撞入一片昏暗的灰蒙。，木色发黑，角落里结着几张厚实的蛛网，灰尘在从窗户纸破洞里透进来的光柱中缓缓浮沉。。。，触感粗糙、真实。，铺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格床单，那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旱烟味直鼻子里钻，呛得他喉咙发*。“醒了？”。，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看见一张肉墩墩的脸正凑在跟前，下巴上还有颗黑痣，眯缝眼正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有市井人特有的精明和防备，但更多的是一种大大咧咧的热络。，拉链半敞，露出里面发黄的背心，浑身散发着一股子刚从人堆里挤出来的汗味和烟火气。“我看你小子也是命大，”那人一**坐在床边的破木凳上，凳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被那辆‘二八大杠’撞飞出去两米远，我还以为得给你收尸了。咋样，哪儿疼不疼？”。。，指节分明，是一双年轻有力的手，只是指甲缝里有些许黑泥。
这不是他那双敲了十年代码、患有腱鞘炎的手。
脑海中两段记忆正在剧烈冲撞、融合。
一段是现代社会孤儿院出身、摸爬滚打考上大学、做编导工作的平淡前半生，另一段则是一片混沌的空白，像是一张白纸硬生生被塞进了一个叫“吴乾”的躯壳里，除了名字，一无所有。
穿越了。
这三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心上。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陋室，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
角落里堆满了纸箱子，箱口敞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黑胶唱片和磁带盒。
邓丽君甜美的封面笑脸被挤压在许冠杰的旁边，显得有些滑稽。
地上散落着几张泛黄的报纸，上面的日期赫然印着：1980年5月。
一种孤悬于世的茫然瞬间涌上心头，紧接着是一股彻骨的寒意。
没有***，没有户口本，没有钱，甚至连这具身体的原生记忆都没有。
在这个寸土寸金、户籍管制的年代，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黑户”。
“说话啊，别真撞傻了。”那胖子见他不吭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手里还捏着个半开的苹果，“想啥呢？还是说，真把脑子撞坏了，连自个儿叫啥都忘了？”
吴乾稳了稳心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现在需要信息，需要立足。
“没忘。”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吴乾。”
“吴乾？”胖子嗤笑一声，把苹果往他怀里一扔，“听着像‘无钱’。我看你这身打扮，也不像有钱的主儿。得嘞，既然没傻，那咱就把账算算。”
胖子站起身，拍了拍**上的灰，指了指门口那辆倒在地上的自行车：“我那辆车，凤凰牌的，虽然是个二手货，但那也是我在潘家园淘换来的宝贝。你这一撞，车轱辘都瓢了。你也别瞪眼，看你这穷得叮当响的样儿，我也没指望你赔。”
他顿了顿，那张油光发亮的脸上露出一种看好戏的神情：“但我王某人最讲道理。既然把你救回来了，总不能让你死路边上。看你这细皮嫩肉的也不像干苦力的，身上连个介绍信都没有，要是被联防队抓去，那可是要遣送回原籍的。看你这样子，原籍在哪自个儿都不知道吧？”
吴乾心里一紧。
这胖子看着粗鲁，心思倒是细腻，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窘境。
“王……凯旋？”吴乾试探着从那稀薄的记忆碎片里抓出一个名字。
“哎呦呵，脑子挺好使！”胖子一拍大腿，脸上的横肉颤了颤，“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王凯旋。但我朋友们都叫我胖子，你也这么叫吧，听着亲切。”
王凯旋。王胖子。
吴乾心头一跳。
这个名字，配上这副尊容，再加上这满屋子的磁带和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匪气，让他瞬间想起了前世读过的一本奇书。
如果这里是那个世界，那么……
他没再去想那个可能，因为现状已经足够让他窒息。
他现在就像是一脚踏空，从万丈高楼跌落，虽然没摔死，却发现自己正悬在半空，脚下没有着落。
“谢了。”吴乾咬了一口苹果，清脆的口感在齿间迸开，汁水微凉，驱散了些许眩晕，“我现在身无分文，也没地方去。”
“看出来了。”胖子从兜里摸出一包压扁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火，只是干*，“我说你这人也是奇怪，问你从哪来，啥也不记得；问你有啥证件，兜比脸还干净。要不是看你长得还算周正，不像坏人，我早把你扔胡同口了。”
他虽然嘴上刻薄，但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恶意，反倒透着一股子胡同串子里特有的热乎劲儿。
吴乾没说话，只是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端详着手里的苹果。
这真的很真实。
真实到让他感到一种窒息式的失重感。
前世的他虽然孤独，但至少有身份，有工作，有未来。
而在这里，他只是一个活在**开放初期夹缝里的幽灵。
他慢慢站起身，双腿还有些发软。
屋子正对着一面老式圆镜，镜面边缘已经有些发黑，水银剥落，映出一张苍白却年轻的脸。
二十四五岁的年纪，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沧桑。
吴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微微扯动，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显得比哭还难看。
孤儿院的前世记忆像幻灯片一样闪过。
没有父母，没有亲人，唯一的遗产就是这具身体和脑子里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东西。
“太极玄清道，玉清篇。”
这七个字毫无征兆地浮现在脑海深处，不是文字，更像是一种铭刻在灵魂上的烙印。
他下意识地默念这七个字。
那一瞬间，原本沉寂的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先是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流，从丹田深处升起，像是干涸河床里渗出的第一缕清泉。
这股气流顺着他默念的路径，缓慢而坚定地游走于四肢百骸。
指尖开始发麻，像是无数只蚂蚁在轻**噬，紧接着是一种**后的舒展感。
耳畔原本嘈杂的胡同噪音——远处的自行车铃声、邻里的闲聊声、胖子*烟嘴的啧啧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风声。
那风声低回婉转，像是深山古洞里的呜咽，又像是云端之上的清啸。
吴乾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空气中漂浮的灰尘仿佛变慢了，胖子吐出的烟圈边缘的细微卷曲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种原本笼罩在心头的饥饿、恐惧、迷茫，在这股气流运转的瞬间，竟然被一种更深沉、更本能的震颤压了下去。
这是一种荒谬与确凿并存的感觉。
荒谬的是，他竟然在这个唯物**的世界里，感应到了传说中的“气感”。
确凿的是，身体的反馈如此真实，那种经脉被拓宽的微痛和随后的通泰感，骗不了人。
修仙。
这个原本只存在于小说里的词汇，此刻像一颗钉子，死死地钉进了他的现实。
胖子见他盯着镜子发呆，半天没动静，以为他真被撞傻了，伸手捅了捅他的胳膊：“喂，无良兄弟，别照了，再照也照不出花儿来。你要是真没地儿去，我这儿还有半拉馒头……”
吴乾缓缓转过身。
他眼中的茫然已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寒潭般的冷静。
他看着胖子，目光落在胖子腰间挂着的一枚铜钱上。
那铜钱色泽暗沉，边缘磨损严重，但隐约能看出是一枚开炉钱。
那是胖子随手挂着玩儿的，但吴乾脑海里却自动浮现出关于这枚铜钱的铸造年份、流通历史以及它在**学上的某种特殊用途。
这不属于他的记忆，也不属于《太极玄清道》，而像是一种天赋，或者说，这具身体原本残留的某种本能。
文物鉴定，古董玩赏，甚至是……倒斗。
吴乾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那股刚刚萌芽的气流缓缓压回丹田。
他既然能活第二次，就不打算活得像前世那样平庸。
“胖子，”吴乾突然开口，声音不再干涩，反而透着一股子金石般的冷硬，“你这堆磁带，堆得像个坟包似的，也不嫌晦气。”
胖子一听这话，那双眯缝眼瞬间瞪圆了，把烟往地上一摔：“嘿！我救了你，你反倒咒我？这叫生意兴隆！这叫堆积如山！你懂不懂……”
“我不懂生意，”吴乾打断了他，目光扫过那堆满灰尘的角落，最后定格在胖子那张泛油的脸上，心里有了计较，“但我懂点别的。”
他懂怎么在这乱世一般的八十年代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