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让婚
“婉姐儿！你爹战死沙场，侯府如今也艰难。你与世子的婚事，便让给**妹吧。你放心，母亲定会为你寻一门更好的姻缘，绝不叫你受委屈。”
堂上妇人端坐主位，手中握着一串老山檀的素珠。那珠子磨得油亮，每一颗都被指腹盘出了凹痕。她不爱念佛，却偏爱这串珠子——这是她嫁进侯府那年，娘家兄长送她“镇宅”用的。
若不是这碗汤药被我端在手里，我大约也会信她是个慈母！
药汤呈暗褐色，热气裹着一缕极淡的豆腥气。我在前世的阅历里翻找片刻，才辨出这味道的来处：是“寒石散”，用生川乌配了马钱子，碾成细粉后掺进四物汤里，极难察觉。这方子阴毒的地方在于，单独一味不致命，偏偏配在一起，连服三月，损的是女子命门的阳气，面上却看不出中毒迹象，只当是天生体寒、气血亏虚。
这是原主柳婉喝的**十九碗。
我垂眸摩挲碗沿，心头浮起陌生的记忆片段：十五岁少女跪在这间堂屋里，被婆子按着灌下一碗又一碗苦药，满屋的人没有一个替她说话。她的心脉是被寒石散日积月累地蚀断的。再加上昨日那场退婚逼辱，一口气没上来，便倒在了冰凉的地砖上。
等她再睁开眼，壳子里已经换成了我。
柳昭云。前世掌着大夏西南六郡十三州的蜀锦商路，从蜀中织户到京城官眷，整条线上的货源、运力、定价、关卡打点，全数经我的手。做生意二十年，我最擅长的不是打算盘——是看人，和看人的软肋。
“婉儿，你可听清了？”林氏的笑容微微发僵。
大约是因为往日那个只会低头垂泪的柳婉，今日没有哭，也没有抖。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看一笔买卖似的看着自己。
“听清了。”我搁下药碗，碗底磕在黄花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婚事可以让。”
我抬起眼，平静地望着她。
“只是，母亲拿什么来换？”
满堂寂静。
林氏捻珠的手悬在半空，停了足足三息。
这大约是柳婉第一次没有说“好”。
2 嫁妆
林氏很快回过神...
她没有像往日那样端出慈母的笑脸，而是微微偏过头，用那双常年半阖的眼睛打量了我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