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收头发的，那个姑娘每个月来卖一次长发

道黑色的瀑布，随着她走路的节奏轻轻摆动。
她的头发很直，不是烫的那种直，是天生的，从头顶倾泻下来，每一根都服服帖帖地垂着，没有一丝分叉，没有一丝毛躁。黑得很纯，不是染的那种死黑，是活的，在路灯的光线里能看到深褐色的光泽在发丝间流淌。
我在甜水巷收了十几年头发，见过各式各样的长发。有人的头发长是长了，但发尾枯黄分叉，像一把干草；有人的头发虽然黑，但毛躁不服帖，像被电打过一样。
我从没见过这么完美的头发，长，直，黑，亮，密，每一根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用墨汁浸过、用丝绸擦过的。她在我的铺子前站定，看了我一眼。
她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黑石子。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能看到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
“收头发吗？”她的声音不大，很轻，像风吹过空瓶子口的那种声音，又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你，声音被风吹散了，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尾音。
我说收。她说多少钱。我说看长度和质量。她背过身去，用手把头发拢到前面，从发根到发梢，我目测了一下，足足有一米二。
这个长度的头发，在我经手的货里，排得进前三。在这个人人都烫染、头发枯得像稻草的年代，能留到一米二还不分叉的，我一年也见不到一两个。
“一千五。”我说。这个价格是行情价的上限，我没有压她的价，因为她的头发值这个价。
她没有还价，说了声好。拉过铺子门口那把破旧的理发椅，坐下了。那把椅子是好几年前从一家倒闭的理发店收来的，皮面已经裂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坐上去吱吱呀呀地响。
她从包里拿出一把梳子递给我，是一把很旧的木梳，齿间缠着几根脱落的头发。我没有用她的梳子，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那把细齿梳，站在她身后。
她的头发很滑，梳子一放上去就自己往下溜，根本不用使劲。我从发梢开始，一小段一小段地往上梳，把那些微小的结打开。
梳到发根的时候，我的手指碰到了她的头皮，凉的，不是那种因为天气凉而凉的温度，是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