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许诚在恒达商贸干了三年，端茶倒水跑腿打杂的活从没少过。那天中午，主管马建国让他去买彩票，钱照例自己先垫。晚上开奖，马建国那张双色球中了1600万。公司群炸了，人人恭贺。马建国给许诚发了个88块的红包，附了句：辛苦了，两清。许诚盯着那个红包看了很久。然后他从钱包里翻出一张被遗忘的彩票，那是买彩票时便利店老板送的赠票。上面的号码，他还没核对过。
……
-正文:

"许诚，来一趟。"
马建国的声音从经理办公室里传出来，不大不小，整层楼都能听见。
我正在核对上季度的采购清单，一串串数字看得头昏脑胀。听见喊声，手指顿了一下，保存了文件，站起来。
旁边工位的陈丽丽正拿着手机刷短视频，没戴耳机，音量外放。
她抬眼瞟了我一下，撇了撇嘴。
"又被召唤了。"
我没搭理她，朝办公室走去。
"马哥，您找我？"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马建国靠在椅子上，盯着手机屏幕看股票行情，一片绿光映在他脸上。
他没抬头。
"嗯。午休还有多久？"
"半小时。"
"行，你跑一趟，楼下那个彩票站。"
他这才放下手机，拉开抽屉翻了翻，扯出一张便签纸，在上面刷刷写了串数字。
"照这个号买，双色球，一注。"
他把便签纸推到桌子边上。
我走过去接了。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07,13,19,22,28,33+06。
"钱你先拿自己的垫一下，回头给你报了。"
他又拿起手机，接着看他的股票。
垫钱。
又是垫钱。
上个月帮他交的快递到付，四十六块，到现在还挂着。上上次帮整个部门订下午茶，他说走公账，后来再没提过。
我在这家公司干了三年，工资不高，每月还完房贷，剩下的刚够两个人吃饭。
叶小暖从来没催过我，可我自己过不去那个坎。
"怎么还站着？"马建国的眼皮抬了一下。
"马哥，那个快递到付的四十六块……"
"行了行了，知道了。"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晚点一块给你，先去买彩票，别磨磨蹭蹭的。"
他从裤兜里摸了摸，掏出五块钱硬币，隔着桌子丢过来。
"拿着，多的当跑腿费。彩票两块一注，剩下三块你自己拿着喝瓶水。"
硬币在桌面上转了两圈，停下来。
我看了看那几个硬币。
伸手拿了。
"谢谢马哥。"
"嗯，快去。"
出了办公室，陈丽丽的视频还在外放，是个搞笑段子，笑声从手机里传出来，和此刻的气氛完全不搭。
刘洋从茶水间端着杯咖啡出来，看见我，点了点头。
"又帮马哥办事？"
"嗯。"
"你是真任劳任怨。"他笑了一声，拍了拍我肩膀，走了。
我不知道他是在夸我还是在嘲我。
也许都有。
电梯往下落的时候，我捏着那张便签纸，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三块钱喝瓶水。
这就是我在他眼里的价格。

彩票站在公司楼下拐角，不大，就一个小柜台。
老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正在吃盒饭。
"买彩票。双色球，照这个号打一注。"
我把便签纸递过去。
老板擦了擦手，接过去扫了一眼，在机器上熟练地按了几下。
"就一注？今天奖池大，要不要再来一注机选的？两块钱，碰个运气。"
我犹豫了一下。
口袋里的三块钱还剩着。
"来一注吧。机选。分开打。"
"行。"
两张彩票先后从机器里吐出来。
我拿起马建国那张，核对了一下号码，没错。
另一张是机选的，红球04,09,16,21,25,32，蓝球11。
我随手看了一眼，塞进了钱包。
付了四块钱。
"哥，这周有个活动，买两注送一注大乐透。要不？白送的，不花钱。"
老板从机器里又吐出一张彩票，递了过来。
"行吧。"
我接过第三张彩票，看都没看，和机选那张叠在一起，一块塞进了钱包。
出了彩票站，阳光很大，晃得人睁不开眼。
回到公司，距离下午上班还有几分钟。
马建国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我敲了敲。
"进。"
我推门进去，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