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风雪封城，修罗拾霜
**十七年，深冬。
朔风卷着鹅毛大雪，覆满江城青砖长街，灰白落雪掩埋了街巷深处的血腥气，也掩盖了这座军阀城池藏在暗处的肮脏与算计。
苏家老宅，死寂荒芜。
朱红大门歪斜塌陷，院内紫檀桌椅碎裂一地，泛黄古籍被寒风吹得簌簌翻动，纸页染血，墨迹斑驳。昨夜一场军令突袭，昔日江城第一书香门第，一夜倾覆，满门喋血。
苏清砚跪在冰冷刺骨的青石板上，单薄的月白旗袍挡不住穿透骨头的寒意。乌黑长发松松挽起，没有珠钗修饰，几缕碎发被风雪打湿，黏在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颊上。她脊背挺得笔直，宛若寒冬里不肯弯折的寒竹，长长的眼睫落满白雪，凝成细碎冰晶，那双澄澈如水的眸子，平静地望着身前两具覆着白布的棺木。
没有哭声，没有崩溃。
极致的悲痛，早已让她麻木到发不出声响。
“小姐，走吧。”年迈的老管家佝偻着脊背，声音沙哑哽咽，破旧的棉袄根本抵挡不住寒风，“军营还在**，再留下去，您必死无疑。苏家……已经没人了。”
苏清砚指尖死死抠进掌心，锋利的指甲刺破皮肉，温热的血珠渗出来，落在皑皑白雪之上，晕开一点刺眼的红。刺骨的疼痛拉扯着她的神经，提醒她昨夜那场灭门**并非噩梦。
她有家，可如今，无家可归。
风雪深处，骤然传来沉重沉稳的马蹄声，伴随着军用汽车低沉的轰鸣，打破了整片死寂。街上零星的行人慌忙四散逃窜，人人面色惶恐，低头避让，江城百姓皆知，这个时辰，唯有那位修罗司令，会带着兵马横行街巷。
黑色军用吉普车碾过厚雪，车轮压碎冰碴，稳稳停在苏家老宅破败的门前。车身漆黑如墨，宛若蛰伏的凶兽，透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威压。
警卫员快步下车，躬身拉开冰冷的车门。首先落地的，是一只锃亮的黑色军靴，靴底碾过散落的古籍残页，碾碎了一纸风雅，也碾碎了最后一丝温情。
男人身着笔挺深色军装，鎏金肩章在灰白天光下泛着冷冽寒光，黑色长款呢子大衣垂至脚踝，衣摆随风轻扬。他身形挺拔如松，肩宽腰窄，骨相冷硬凌厉，墨色眼眸暗沉如寒潭，没有半分烟火温度。周身萦绕着硝烟、冷松与淡淡**交织的冷冽气息，那是杀戮与杀伐沉淀出的独属于**的戾气。
陆惊寒，北境军阀总司令，江城一手遮天的掌权者。
昨夜苏家抄家的军令，亲笔出自他手。
漫天风雪停滞一瞬，周遭空气冷得近乎凝固。在场的卫兵无一敢抬头，唯有跪在雪地里的少女，缓缓抬起脖颈。
四目相撞。
她的目光澄澈干净，没有谄媚讨好，没有惊恐求饶，只有一片死寂的寒凉，以及直白又浓烈的恨意，清清楚楚，毫无遮掩。
陆惊寒脚步微顿，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
他执掌江城数年，见过太多趋炎附势、贪生怕死之人。犯官家属，或是跪地痛哭，或是瑟瑟发抖，唯独眼前这个少女，家破人亡，孤身一人，却傲骨不改，像一朵长在寒崖之上的霜花，干净易碎，偏偏带着锋利的刺。
“司令。”副官秦舟躬身上前，压低声音恭敬汇报，“苏家全员清算完毕，除却苏小姐，无一人存活。苏清砚无通敌实证，纯属无辜牵连。”
陆惊寒视线紧锁少女苍白的侧脸，薄唇微启，嗓音低沉沙哑，裹挟着冬日的寒意：“为何不走？”
苏清砚唇瓣冻得发紫，声音轻缓却倔强，字字清冷：“送我父母，最后一程。”
短短七字，平淡无波，却藏着深入骨髓的怨怼。
陆惊寒看得通透。这双干净的眸子里，清清楚楚刻着他的名字，刻着仇恨。
“乱世流民横行，孤身弱女，活不过三日。”他语气淡漠，不带半分情绪，只是陈述一个冰冷残酷的事实。在这兵荒马乱的江城，无权无势、容貌清丽的孤女，终究只会沦为乱世的牺牲品。
苏清砚垂眸，视线落进脚下的血泊白雪之中，语气疏离又冰冷：“生死有命，与司令无关。”
她不要刽子手的怜悯，不要罪人的施舍。哪怕冻死在这漫天风雪里，她也不愿向眼前这个亲手覆灭她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