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傍晚六点，我从透析室出来，手机弹出丈夫的微信动态。
照片是他在一家高级餐厅，对面坐着楚锦，配文：
"感谢生命里最重要的人，纪念日快乐。"
那天是我和他的结婚纪念日。
透析时血管穿刺失败了三次，护士换了两根针才通上，整条小臂全是淤青。
我靠在透析椅上，盯着血液在管道里一圈圈流转，只能在心里反复想。
如果他来接我，如果他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我就继续留在他身边，替妈妈看着他。
可走出透析室，打开手机，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消息。
他在和楚锦过纪念日。
空荡荡的肾内科走廊，只有我一个人按着臂弯的棉球，靠墙坐着等止血。
我低头看了看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笑了。
明明前一天告诉过他，周三下午三点透析，结束后头晕，最好来接。
他记得楚锦的生日和口味，却记不住我一周做三次透析。
结婚两年，他为楚锦庆祝了二十四次月纪念日，没有一次来透析室接过我。
我做了三百一十二次透析，扎了三百一十二次针，独自坐了三百一十二趟公交回家。
最危险的那次，是透析后低血压晕倒在站台，后脑勺磕在候车亭的铁椅上。
路过的环卫阿姨扶起我，帮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阿姨扶我上车时嘀咕了一句：
"姑娘，你家里人也不管你啊？"
我靠在车窗上：
"他上班呢，没事。"
是的，没什么事了。
转院手续办好了，离婚协议也放在了他桌上。
这是我最后一次，在这座城市做透析。
更可惜，卫峥至今不知道，他身体里那颗肾，是我妈妈**捐的。
术后感染，妈妈半年就走了。
我嫁给他，是替妈妈看着那颗肾好好活着。如今，看够了。
01
"嫂子？你怎么这会儿才到家？"
楚锦站在我家玄关，穿着一双浅粉色的棉拖鞋，手里捏着一把我家的钥匙。
什么时候配的，卫峥没提过，我也没见过。
"峥峥说你今天有事出去了，让我先来做饭等他。菜快好了，你饿不饿？"
她叫他峥峥。
结婚两年，我叫他卫峥，他也没让我改口。
"先进来呀嫂子，别站门口了。"
她侧了侧身，让我走进自己的家。
厨房开着排风扇，灶上两口锅同时冒着热气。案板上码着切好的葱花和姜丝。
"峥峥爱吃酸菜鱼，我做了他上次说好吃的那个口味。还炖了虫草排骨汤，对肾好。"
对肾好。
那颗肾。
我妈用命换下来的那颗肾。
"嫂子你手臂怎么了？"楚锦的目光滑到我卷起的袖口上，盯着从肘弯蔓延到手腕的淤青。
"没事，碰的。"
"看着好疼，要不要擦点药？我包里有药膏。"
"不用。"
"嫂子你太能扛了。"她笑了笑，拉开冰箱门，"纪念日嘛，峥峥买了蛋糕，白桃乌龙味的，说你爱吃。"
我不爱吃白桃乌龙。
我爱吃栗子味。
白桃乌龙是楚锦自己的口味。
他连这个都分不清。或者根本没想分。
门锁响了。卫峥进来，手里提着蛋糕盒，换了鞋直奔厨房。
"**了，好了没？"
"汤炖了两小时了，虫草都化了，赶紧喝。"楚锦盛了一碗递过去。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竖起大拇指。
然后才扭头，看见了我。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有事吗？"
有事。
透析是事。
"我跟你说过，周三下午透析。"
"哦对，"他随手点了点头，"几点完的？"
"六点。"
"怎么不打车？这么晚公交人多。"
他记得让楚锦打车。从来不记得让我打。
"坐公交回来的。"
"行，下次别太晚。锦锦饭都做好了等半天了。"
别太晚。不是因为担心我。是因为楚锦做的饭会凉。
吃饭的时候，楚锦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药盒放在桌上。七格分装的，每一格上标着星期几，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药片。
"峥峥，今天的药。环孢素上次换了新批次，吃完注意一下。"
他接过来，倒了杯水，仰头吞下去。
两粒环孢素，一粒吗替麦考酚酯，半粒***。
抗排异药。
我比楚锦更早知道这些药名。妈**肾装进他身体那天，主刀医生跟我说：这些药要吃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