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灰雾来了，她在炒糖色
夜市六点半，陈圆圆正站在摊前炒糖色。
铁锅已经烧到微微冒烟，半勺白糖撒进去，滋啦一声化成一汪琥珀色的糖浆。她手腕一抖，白糖在油里翻了个身，焦甜的气味像被打翻的蜜罐子，顺着整条巷子滚出去。
旁边吃肘子的老王抬起头，鼻子抽了两下。
“圆圆，今天的糖色炒得比昨天香。”
“废话，昨天你喝多了，闻啥都香。”陈圆圆头也没回，手里长勺搅着锅里的糖浆。火候刚好，糖色已经从浅黄转成深琥珀色，再过几秒就要发苦。她眼皮都没抬，一勺料酒沿着锅边淋下去——刺啦一声，白汽腾起，酒香混着焦糖香炸开，整条巷子的人都往这边看了一眼。
陈圆圆今年三十二，在城北夜市摆摊卖了六年***。她的摊位不大，一辆改装过的三轮车，上面架着三口锅。一口炖***，一口卤肥肠，还有一口备着炒时蔬。三轮车旁边支了四张折叠桌，十来把塑料凳，这就是她的全部家当。
老王的座位是固定的——最靠近灶台那张桌子，塑料凳上还垫着他自己带来的棉垫子。他是退伍老兵，今年六十出头，老伴前年走了以后，几乎天天来陈圆圆的摊子上啃肘子。他的经典吃相是一手抓着肘子骨头，一手端着一次性塑料杯里的散装白酒，啃完一根骨头就*一口酒，发出很大的声响。陈圆圆骂过他无数次，让他动静小点，老王每次都答应，每次都不改。
锅里的糖色已经化开，红亮亮地挂在锅底。陈圆圆把焯好水的五花肉块倒进锅里，勺子翻飞，每一块肉都均匀裹上了糖色。这是她六年前跟一个老师傅学的方子，炒糖色不放一滴老抽，全靠白糖在油里的火候变化给肉上色。火太大，糖焦了发苦；火太小，颜色浅了肉不香。六年来她每天炒，每天早上切肉，每天炖到夜市收摊，早把这道工序练成了肌肉记忆。
肉块在锅里翻炒，肥肉的部分在高温下开始变得透明，瘦肉的边缘染上一层红亮的色泽。陈圆圆加完料酒加酱油，加完酱油加八角桂皮香叶，最后倒进半锅开水，盖上盖子转小火。从现在开始，这锅肉要炖四十分钟，炖到肥肉能用筷子戳透、瘦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