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月的风从海面上压过来，带着咸腥的潮气，把村口那棵老榕树的须根吹得东倒西歪。我站在堤坝上，看着脚下那片灰蒙蒙的海滩，从城市带来的那份焦躁，像一层盐霜，还结在皮肤上。
“阿妹，回来啦？”陈婶挑着两桶海带从身边走过，她的声音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黑红的脸上挂着那种海边人特有的、不设防的笑容。
“回来了，陈婶。”
其实我并没有走远。不过是从省城坐了三个小时的大巴，穿过隧道、跨过跨海大桥，从一种生活回到另一种生活罢了。两个多月前，我在公司那间永远恒温的办公室里签了离职协议，像拔掉一根扎进肉里的刺，起初的轻松过后，是无尽的空洞。我以为逃离就能获得自由，却发现城市就像一个巨大的离心机，即使人已经离开，惯性还在身体里转着。
辞职后的日子没有想象中清爽。我开始失眠，开始对一切丧失兴趣，开始在凌晨三点反复刷手机，看那些永远看不完的短视频，看别人热气腾腾地活着，自己却像一株被遗忘在阳台上的绿植。我妈在电话里听出了我的不对劲，她说：“要不，回来住一阵？”
于是我回来了，回到这个连名字都带着咸味的小渔村。
外婆坐在老屋门口剥花生，看到我，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北面礁石那片，蛎子正肥呢。”她的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粗粝而温暖，“明天落潮，带你去挖。”
挖海蛎。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咔嗒一声，打开了记忆深处某扇生锈的门。我几乎是立刻就说“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意外的急切。
第二天清晨，我还在梦里跟一个看不清楚脸的人吵架，就被外婆拍醒了。五点半，窗外还灰蒙蒙的，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碎花外套，脚上套着那双跟了她半辈子的雨靴，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和一个塑料桶。
“快，再迟潮水就上来了。”
我**眼睛爬起来，套上运动鞋。外婆看了我的鞋一眼，进了里屋，找出一双旧雨靴扔给我：“穿这个，礁石割鞋。”口气不容置疑。那双雨靴是外公生前穿的，大了一号，橡胶味儿早已散尽，鞋筒里有一股淡淡的陈年海水味道。
村子还在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