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民政局的预约单在我包里，下周二用。
老李给我倒茶的时候，手不太稳。
"秀兰，孩子们一会儿过来坐坐，有些话想跟你聊。"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听出来了，那个"坐坐"里，夹着点别的意思。
我和老李认识大半年了。社区合唱团，他唱男中音，站我后排。
散了场递给我一瓶水："周老师，嗓子注意保护。"
后来熟了，知道他丧偶四年，儿子女儿各自成家，不怎么回来。
他说一个人吃饭没味道，看电视没人搭话，晚上屋里空荡荡。
我说，我也一样。
我退休金5100，有套66平的老房子，单位分的。日子不宽裕，但也够一个人花。
处了大半年，都觉得合适。他主动去民政局排的预约号，回来笑得挺高兴。
"秀兰，以后有伴了。"
那时候我真信了。
可今天他说，孩子们要来"聊聊"。
聊就聊，以后总归是一家人。
门在三点钟响了。
进来四个人。
儿子李志强，四十四，做装修的，身板厚实，说话嗓门大。后面跟着他媳妇钱小红，烫着卷发，手腕上一只金镯子，进门先把我上下扫了一遍。
女儿李美玲，四十一，嫁了个**产中介的。画着全妆，踩着细高跟，坐下来的姿势像来面试甲方。
"周阿姨。"
李志强坐下，翘起二郎腿。
"我和我爸的事，不瞒您，我们都知道了。"
"老年人找个伴，挺好。我们做儿女的，原则上支持。"
李美玲跟着说："不过有些事，得提前说清楚。大家都是讲道理的人，丑话说前面，以后省心。您说对吧？"
我点点头："行，你们说。"
李志强从随身的皮包里抽出一张纸，往茶几上一推。
"我们拟了三条，阿姨先看看。"
我拿起来。
打印的，排版整齐，像份正经合同。
第一条：婚前财产各归各家。双方名下现有房产、存款、理财及一切资产，身后归各自子女继承，再婚配偶无权主张。婚后日常开销由双方退休金共同承担，须开设专用账户，每月支出明细由双方签字确认。
我看了两遍。
婚前财产归各自孩子，能理解。他有套82平的商品房，我有套66平的老宿舍，各归各的，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