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
楼顶的手
我是被自己的尖叫吵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梦里那阵玻璃碎裂的声音吓醒的。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后背全是冷汗，睡衣黏在皮肤上，像裹了一层湿透的保鲜膜。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梦里我站在公司楼顶。
脚下是玻璃，那种钢化玻璃，平时踩上去纹丝不动的那种。但梦里的玻璃上全是裂缝，像蜘蛛网一样从我脚底向四周蔓延。我低头看的时候，裂缝里伸出了手。
很多手。
苍白，浮肿，指甲脱落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嵌在肉里，泛着灰绿色的光。那些手抓住我的脚踝，冰得刺骨。我想跑，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玻璃裂缝越来越大，我听到自己骨头被捏碎的声音。
然后我就醒了。
我大口喘气，伸手去摸床头柜的水杯。手指碰到杯壁的那一刻，我僵住了。
床单上有一个手印。
烧焦的手印。五指张开，掌心的位置焦黑一片，边缘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灼痕。像是有人用烙铁在床单上按了一下。
我盯着那个手印看了整整十秒钟，大脑一片空白。理智告诉我这不可能，昨天我刚换的床单，洗衣机洗的，烘干机烘的，干干净净铺上去的。但那个手印就烙在那里，带着灼烧的纹理，甚至能闻到一股类似塑料烧焦的味道。
我把床单扯下来翻来覆去看。背面什么都没有，焦痕只印在正面，像是一只手从床垫的方向伸上来，穿透了被褥，印在了床单上。
但这个方向不对。如果手是从床上方按下来的，背面应该也有痕迹。可背面干干净净。
那只有一个解释——手是从床底下伸出来的。
我几乎是弹跳着下床的，膝盖磕在床头柜上，疼得我龇牙咧嘴。我趴在地上，掀开床单往床底看。
空的。
几双拖鞋，一个落灰的行李箱，什么都没有。
但我刚松了口气，视野左上角就跳出了一串数字。
72:00:00
像是有人在我眼睛里装了一个电子屏，半透明的，带着淡淡的荧光绿，就那么悬浮在我的视线边缘。我眨了眨眼，数字没消失。我揉了揉眼睛，它还在，甚至随着我视线的移动而移动，像一块怎么也甩不掉的贴膜。
72: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