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夜路
苏晚把打卡纸塞进卡槽的时候，整个车间还亮着惨白的日光灯。
她走出来，身后是纺织厂轰隆隆的机器声，像一头巨大的、永不停歇的野兽在喘息。厂区大门外的路灯已经亮了，橘**的光把地上的积水照得发亮，昨夜的雨还没干透，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漉漉的、混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
她看了看手机，九点四十七分。夜班是八点下的，今天加班装了最后一批货，出来就这个点了。手机右上角的信号只有两格，电池还剩百分之三十三。
秋天的天黑得早，这会儿已经黑透了。
苏晚把工装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缩了缩脖子，挎着她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走上了回家的路。
从厂里到她住的地方，骑车要二十分钟，走路将近一个小时。她不是没有电动车，上个月坏了，推到修车铺一问，换电瓶要三百多，她没舍得，想着再攒攒，等月底发了工资再说。所以这几天她都是走回去的，好在路她熟，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但今天她走了一条不同的路。
不是她想走，是那条平时走的大路被封了。下午修水管，挖了条大沟，到晚上还没填上，拦了一道红色的塑料围挡，上面写着“施工绕行”四个字。苏晚站在围挡前面看了看，转身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岔路。
那条岔路她不常走，但知道怎么走。顺着这条小路往前走二十分钟，穿过一片老坟地，再翻过一道小土坡，就能到她住的那片村子。说起来比走大路还近一点，只是路况差，没有路灯，沿路都是荒地和坟包，白天还好，晚上很少有走。
苏晚站在路口犹豫了十几秒。
风从那条小路上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干草和泥土的气息。小路两侧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草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话。远处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路面上隐隐能看出一点白灰色，那是泥土被踩硬了的颜色。
她想起了小时候奶奶跟她说过的话。
“走夜路，千万莫走没人的小路。路上遇到什么东西，看见了就当没看见，听见了什么就当没听见。最重要的是——”奶奶每次说到这里都会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千万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