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渡月：云上八川

骨雨------------------------------------------，带着腥气。落骨镇的人说，那是骨头烂在泥里的味道。，连绵半月，把泥路泡得软烂。镇口那棵老槐树的根须泡在水里，像泡胀的手指，胡乱抓着潮湿的空气。枝头挂着的破布幡被风吹得呜呜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怀里紧紧抱着半块发硬的麦饼。。，三个穿着青布短打的少年正围着一只蜷缩的**踢打。每一脚落下，都伴随着沉闷的闷响和**凄厉的呜咽。少年们的脸上沾着泥点，眼神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凶戾——那是落骨镇常见的“野小子”，仗着人多，专挑软的欺负。“叫你敢抢老子的肉！”最壮的那个少年抬脚往狗肚子上碾，声音粗嘎，“再敢出现在老子面前，就把你扒皮炖了！”，心头一紧。。，嘴角有颗黑痣，痣上长着两根长长的毛，说话时那两根毛跟着一抖一抖，像两条虫子在他脸上爬。镇上的人背后都叫他“虫爷”，说那两根毛是煞气所化，碰了会倒大霉。，那两根黑毛正随着他说话剧烈抖动，衬着他那张凶恶的脸，既滑稽又渗人。，身子软下去，只剩尾巴尖还在徒劳地抖了抖。，渗出细碎的血珠。。，她是个“带灾星”的孩子——三年前，爹娘进山采药，遇上山崩，连尸骨都没找回来，只留下她一个人，靠着镇上人家的接济苟活。更要命的是，她自小就和别人不一样，能听见草木的低语，能摸到石头里藏着的灵气，还能在夜里看见自己的骨头发光。，她是“骨煞缠身”，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祸。
所以她不敢靠近任何人，不敢表露半分异常，只能像只老鼠一样，躲在破庙、墙角、树林里，小心翼翼地活着。
可此刻，看着那只**越来越弱的气息，看着少年们越来越放肆的嘴脸，胸口那股憋了三年的闷意，突然翻涌了上来。
“住手。”
声音很轻，像雨丝落在水面，却让踢打的少年们顿住了动作。
他们齐齐抬头，看向横梁上的少女。
云舒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裙，裙摆上沾着泥渍，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脸色苍白得像纸。可她的眼睛很亮，亮得近乎执拗，像藏着两簇不肯熄灭的小火苗。她抱着麦饼，身体微微前倾，尽管手还在抖，语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再打，它就死了。”
“哟，哪来的小**，敢管老子的事？”阿虎眯起眼，嘴角那两根黑毛抖了抖，捡起脚边一块石子，猛地朝横梁砸去，“给老子下来！”
石子“咚”地撞在木梁上，震得云舒晃了晃。她死死抓住横梁，指甲都快嵌进木头里，却没退：“落骨镇不许随便杀生，镇规上写着的。”
那是她偷偷翻过镇上那本破旧镇规时记住的。落骨镇靠山，山灵忌讳杀生，镇规里特意写了“勿滥伤生灵，触山灵怒”。
阿虎愣了一下，那两根黑毛也跟着僵了一瞬。随即他嗤笑一声，伸手从腰间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小刀：“镇规？老子就是镇规！今天不仅要杀它，还要抓你这小灾星去喂山狼！”
另外两个少年跟着起哄，围到了破庙门口。
云舒的心跳得像要撞开胸腔。她能感觉到，身后的泥土里，有草木根须在轻轻颤抖，有微弱的灵气在缓慢流动，顺着她的脚心，一点点渗进身体。那是属于落骨镇的山灵气息，三年来，一直默默护着她，却又弱得像风中残烛。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翻身，从三米多高的横梁上跳了下去！
落地时，膝盖重重磕在泥水里，剧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却没喊出声。她踉跄着扑到**身边，把那只只剩一口气的**护在怀里，抬头看向阿虎三人：“你们要是再过来，我就喊山灵显灵了。”
这话太荒唐，阿虎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大笑。那两根黑毛随着他笑得前仰后合而疯狂抖动，活像两条要从他脸上蹦下来的蛆。
“小灾星疯了！”他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山灵？我看你是想找死！抓住她！扒了她那身***去换吃的！”
三个少年冲了上来，拳脚带着风，朝云舒砸去。
云舒闭上眼，下意识地把**抱得更紧。同时，心里默念着那串只有她能听见的、草木的低语。
下一秒，脚下的烂泥突然翻涌起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拽住了阿虎的脚踝！
“啊！”
阿虎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前扑去，脸结结实实地撞在泥地里，溅了一脸的黑泥。那两根黑毛从泥里露出来，还在微微抖动，像两条刚从泥里钻出来的蚯蚓。
另外两个少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绊了一下，动作顿了顿。
就是这一瞬！
云舒猛地睁开眼，怀里的**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一股温热的气息从它身上飘出，顺着她的手臂，钻进她的胸口。与此同时，她的左胸口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骨头里钻出来！
“唔——”
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粗布衫。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沉寂了三年的力量，如同沉睡的巨龙，被骤然唤醒，冲破了枷锁！
阿虎抹了把脸上的泥，抬头看见云舒的样子，以为她是怕了，狞笑着起身，举着小刀就刺。那两根黑毛上还挂着泥，一甩一甩的，说不出的恶心：“小**，还敢装神弄鬼！”
刀锋逼近，云舒甚至能闻到铁锈味。
她没有躲，而是抬手，掌心对着阿虎，下意识地喊出了心底的声音：
“退！”
这一次，不是泥土帮忙。
一道淡青色的灵光从她掌心迸发，如同初春的第一缕春风，轻轻拂过。阿虎只觉得胸口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撞了一下，整个人像被重物砸中，倒飞出去，“砰”地一声撞在破庙的木柱上，滑落在地，晕了过去。那两根黑毛终于不再抖了，安安静静地贴在他沾满泥的脸上。
剩下两个少年彻底吓傻了，站在原地，腿抖得像筛子，连逃跑都忘了。
云舒也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道淡青色的灵光还在微弱闪烁，温热的气息从胸口蔓延开来，顺着血液流遍全身。原本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像是干涸了许久的土地，终于迎来了甘霖。
怀里的**突然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轻轻舔了舔她的手背。
就在这时，破庙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灰色道袍、背着药篓的老道士走了进来。他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目光落在云舒身上，先是扫过地上晕过去的少年，再看向云舒胸口，瞳孔微微一缩。
“姑娘，你……”老道士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惊叹，“可是觉醒了灵骨？”
灵骨。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云舒头顶。
她三年来听过无数次这个词，却从未敢往自己身上想。**说她是骨煞，镇上的人也都这么说，可老道士的眼神太真切了，那是察觉到同类气息的眼神。
云舒紧紧抱着**，往后缩了缩，声音沙哑：“什么是灵骨？”
老道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掀开她的衣领。
当看到她左胸口处那道隐隐浮现的淡青色骨纹时，老道士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颤抖：“逆命灵骨……竟是逆命灵骨！”
骨纹呈星月形状，边缘缠绕着细碎的青藤，在昏暗的破庙里，正缓慢而坚定地发光。
老道士——陈道人，深吸一口气，在云舒面前蹲下身来，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姑娘，你听好了。逆命灵骨，是这世间最稀有的道体之一，能逆转生死，与天地灵气共鸣。但——”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它也是一柄双刃剑。灵骨觉醒之后，你只有三年时间。”
云舒心脏一紧：“三年？”
“三年之内，你必须集齐上古八枚‘川域玉印’，以玉印之力**灵骨反噬。否则……”陈道人的声音低了下去，“灵骨会反噬其主，你将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云舒的指尖冰凉。
她刚刚才感受到这股力量的强大，转眼间，就被判了**？
“川域玉印……那是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陈道人从怀中摸出一块巴掌大的残破兽皮，摊开在她面前。兽皮上刻着一幅模糊的地图，八道光点环绕着一座浮空山峰，像是某种古老的阵图。
“这是我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发现的。传说上古时代，有八座浮空川域悬浮于青冥界之上，每一川都有一枚玉印，是川域的本源核心。集齐八印者，可成为‘八川共主’，执掌天地之力。”
他抬头看着云舒，眼神复杂：“姑娘，你只有三年。三年后若集不齐八印，逆命灵骨就会要了你的命。”
云舒沉默了很久。
怀里的**轻轻蹭着她的下巴，像是在给她温暖。
外面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是落骨镇在低声哭泣。
她想起爹娘临死前塞给她的那枚星月玉佩——那枚玉佩，会不会和灵骨、和玉印有关？她想起这三年受尽的白眼和欺凌，想起**说她“活不过十五岁”的诅咒。
今年她十二岁。
三年后，她十五岁。
“道长，”她抬起头，眼睛通红，却没有掉一滴眼泪，“集齐八印，就能活？”
陈道人看着她眼中的倔强，缓缓点头：“能活。不仅能活，你还能成为这世间最强大的修士之一。”
云舒深吸一口气，伸手擦掉脸上的泥水。
“那我去。”
声音不大，却坚定得像钉子钉进木头。
陈道人怔了怔，随即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好。老夫陈玄，青冥宗采药道人。我带你入宗，教你修炼，助你寻找玉印。”
他顿了顿，从药篓里拿出一个温热的瓷瓶递给她：“这是凝神丹，能稳你灵骨气息。逆命灵骨出世，必引风波。落骨镇山灵已弱，护不住你了。跟我走。”
云舒接过瓷瓶，低头看了看怀里的**。
**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轻轻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我跟你走”。
她抱紧它，站起身来。
破庙外，雨幕中，落骨镇的轮廓越来越模糊。
远处的群山深处，隐约传来一声悠长的鸟鸣，像是在为她送行。
云舒跟在陈道人身后，踏出了破庙的门槛。
她没有回头。
身后是三年的屈辱与冷雨，身前是未知的仙途与三年之限。
但她不怕。
她只怕——连活着的资格都没有。
雨还在下。
骨头里的光还在烧。
她不知道什么是长歌，也不知道什么是渡月。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会再低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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