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废铁变铁壶------------------------------------------，锤声就响了。“铛！铛！铛！”，支起个临时炉子。，亲自抡锤。，被锤的火星四溅。，眉头拧成疙瘩。“少东家，这铁真能重炼？这得看火候。”。，表面的蜂窝孔被挤扁，但内里还是疏松的。“停火。”。，“刺啦”一声白汽冒起。，断面依旧灰暗。“不行。”
林墨摇头。
木炭温度不够，没法让铁真正软化。这堆废铁含碳量太低，杂质又多，想重炼成钢，得有一千四百度以上。
现在这土炉，撑死一千度。
“那怎么办？”
“换个思路。”
林墨擦把汗：“不炼钢，铸铁。”
“铸铁更脆啊！”
“不铸农具。”
林墨蹲下，用树枝在地上画图。
一个扁圆形的器物，带盖，侧面有短嘴。
“这是铁壶。”
林墨说：“蜂窝铁脆，是因为气泡多。但咱们不锻造，直接浇铸成器。铁水凝固时，气泡会浮到表面，形成一层硬壳。去掉这层壳，里面是致密的。”
陈铁瞪大眼。
这说法，闻所未闻。
“可铁壶，谁会买？”
“不急。”
林墨站起来：“先做样品。陈铁，分几个人过来，垒个浇铸炉。体型要小，但要能化开铁。”
“那高炉那边……”
“安排新的人替代，两不误。”
林墨看向后山。
晨雾里，匠人们已经在运矿砂。新炉的轮廓，比旧炉高出一大截。
“高炉是根本。但远水解不了近渴。铁壶生意成功，就是咱们这半个月的饭钱。”
日上三竿。
王守财的管家又来了。
这次没带家丁，只骑着头毛驴，慢悠悠晃到矿场口。
“哟，忙着呢？”
他下驴，笑眯眯的。
匠人们停下活，警惕地看过来。
林墨从仓库走出。
“王管家，有事？”
“老爷让我来看看。”
王守财背着手踱步，眼睛四处扫：“听说林少爷要重开炉？好事啊。咱们永州，就缺您这样有闯劲的年轻人。”
林墨没接话。
“不过啊。”
王守财话锋一转：“老爷也让我带句话。城里煤行的刘掌柜，是老爷表亲。石灰行的赵老板，是老爷连襟。这永州地界，做生意都得讲个规矩。”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
“林少爷，您那二十两银子，买不了几天煤。这炉子点起来，可不能熄。熄了，人心就散了。”
林墨看着他。
“王掌柜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
王守财笑呵呵：“就是提醒您，这做生意啊，得看长远。一个月后，您要是还不上钱，矿场归老爷。到时候，这些匠人，老爷还得用。您说，我现在帮您，还是……”
他话没说全。
但意思很清楚。
要么现在服软，让出部分利益，王守财“高抬贵手”。
要么，就等着被卡脖子。
“多谢王管家提醒。”
林墨点头：“不过您回吧。”
王守财笑容僵了僵。
“林少爷，年轻人，别太倔。”
“不倔还叫年轻人吗？你慢走，不送。”
林墨转身。
王守财盯着他背影，脸色沉下来。
“不识抬举。”
他低声骂了句，转头骑驴走了。
午时。
陈铁端来窝头咸菜。
“少东家，王扒皮这是要断咱们的料啊。”
“我知道。”
林墨啃着窝头，眼睛还看着手里的铁壶泥模。
这是刚塑的样。
“煤还够烧几天？”
“省着用，三天。”
“石灰呢？”
“五天。”
“粮食？”
“这个只够两天。”
林墨放下窝头。
时间比他想的还紧。
“陈铁，下午你带两个人，去一趟城里。不买煤，不买石灰。”
“那买什么？”
“买糖。”
“糖？”
“对。最便宜的黑糖，有多少买多少。再去药铺，买芒硝，也是有多少买多少。”
陈铁完全懵了。
“少东家，这炼铁和糖有什么关系？”
“别问，去买。”
林墨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碎银：“就这些，全花了。”
“可那是咱们最后的资产了，就这么花没了。”
“快去。”
陈铁咬牙，接过银子赶忙跑去城里。
林墨继续修泥模。
思绪飘回了大学化学课时候。
糖加热会碳化，形成活性炭。芒硝是硫酸钠，高温分解产生硫。两者混合，在特定温度下能生成硫化钠。
那是除锈剂的主要成分。
废铁表面氧化严重，直接熔化，杂质太多。必须先做表面处理。
这个时代，没人知道。
这是他的机会。
傍晚。
陈铁回来了。
背回来半袋黑糖，一小包芒硝。
“就这些？”
“黑糖涨价了。”陈铁喘着气：“说是北边打仗，商路断了。这点花了四钱银子。”
林墨皱眉。
比他想的贵。
“芒硝呢？”
“便宜，两文钱。可少东家，您到底要买这些东西干嘛。”
“等下你就知道了，现在去烧水。”
林墨指挥：“大锅，烧开水。糖和芒硝按十比一混，化进去。”
匠人们面面相觑，但还是照做。
很快，一大锅暗红色液体沸腾，冒出奇怪的味道。
“把废铁块扔进去。”
“煮铁？”
“对，就是煮铁。”
铁块下锅，液体翻滚。
林墨盯着火候。
一刻钟。
两刻钟。
“捞出来。”
铁块捞出，用清水冲洗。
表面那层暗红色的铁锈，居然**脱落，露出灰白的金属光泽。
“神了！”
一个老匠人惊呼。
他干了一辈子铁匠，从没见过这么除锈的。
“这……这是仙法？”
“是科学。”林墨心里暗爽。
随即用铁钳夹起一块，仔细看。
表面氧化层基本去除了，但内部的气泡空洞还在。
“准备浇铸。”
简易浇铸炉前。
匠人们将处理过的废铁块投入坩埚。
木炭鼓风。
火光映红一张张紧张的脸。
林墨亲自掌钳。
温度不够。
他盯着火焰颜色，估算着。
大约九百度。
废铁开始软化，但没完全熔化。
“加柴！鼓风！”
风箱拉得呼呼响。
火焰从橙红变成黄白。
坩埚里的铁块，终于熔成暗红色的稠浆。
“还不够！”
林墨咬牙。
铁水要足够稀，才能浇铸。现在这状态，倒进模具会凝固太快，铸件会有缺陷。
“少东家，柴不够了！”
“用煤！把那筐煤倒进去！”
“可煤烟不剩多少了。”
“先别管这个，直接倒！”
煤投入炉膛。
黑烟冒起。
但火焰温度，明显升了一截。
坩埚里的铁浆，开始流动，泛起金红色光泽。
“就是现在！”
林墨大喝：“出铁！”
两个匠人用长钳抬起坩埚。
铁水倾倒，注入泥模。
“滋——”
白汽蒸腾。
泥模的排气孔，喷出火星和气泡。
林墨紧盯着。
第一只铁壶，成了。
……
冷却。
开模。
一只暗灰色的铁壶，摆在众人面前。
表面光滑，没有明显气泡。壶嘴圆润，壶盖严实。
陈铁拿起小锤，轻轻敲击。
“铛——”
声音清脆，回响绵长。
“这是咱们那废铁铸的？”
他声音发颤。
匠人们围上来，一个个伸手摸。
光滑。
坚硬。
和之前一敲就碎的蜂窝铁，天壤之别。
“少东家，您怎么做到的？”
“除了锈，铁就纯了。浇铸时温度够高，铁水流动好，气泡能排出去。”林墨解释得简单。
但众人眼里，已满是敬畏。
“试试漏不漏水？”
林墨吩咐。
灌满水，倒置。
半刻钟，壶口一滴未漏。
“成了！”
陈铁老泪纵横。
干了四十年铁匠，第一次见废铁重生。
“少东家，有这手艺，咱们这废铁可以变钱了。”
“还不够。”
林墨打断。
他举起铁壶，对着光看。
内壁还是有些细微的沙眼。
工艺还能改进。
但更重要的是——
“这一只壶，用铁五斤。咱们有六百斤废铁，能铸一百二十只。一只壶，市面上卖多少钱？”
陈铁想了想。
“生铁壶，大概三十文。”
“咱们卖二十五文。”
“那也才三千文，三两银子。”陈铁算完，眼神又黯下去。
三两，不够还债，不够买料，更不够日常工人吃饭。
“不急。”
林墨放下壶：“陈铁，你明天一早，带两只壶进城。不去铁器铺，去茶馆、酒楼、客栈，找掌柜的，让他们试。”
“试？”
“对。就说咱们这壶，三天内，但凡漏水、开裂，十倍赔钱。”
“另外。”
林墨看向仓库角落里，一堆之前炼坏的铁渣。
那是高炉的炉渣，黑乎乎，多孔，像石头。
“那些炉渣，也带点去。”
“炉渣谁要啊？”
“送给泥瓦匠。”
林墨说：“你告诉他们，这渣子磨碎，混石灰和沙子，砌墙特别结实。免费送，只要他们来拉。”
陈铁完全糊涂了。
“少东家，咱们卖壶就卖壶，送炉渣图什么？”
“让他们知道。”
林墨笑笑：“黑山矿场，出的不只是铁。”
……
夜深。
匠人们围着新铸的铁壶，兴奋得睡不着。
林墨独自上山。
站在高处，看下面矿场。
一座新炉已垒起大半。
旁边浇铸炉的火，还没熄。
远处，永州城的灯火，在夜色里模糊一片。
他想起前世。
第一次进钢厂实习，也是这样的夜晚。
高炉喷出的火焰，映红半边天。
钢水奔流，像熔化的太阳。
那时他觉得，工业的力量，能改变一切。
后来他才知道。
改变世界的，从来不只是技术。
还有人心。
还有利益。
“少东家。”
陈铁找上来，递过一个窝头。
“您一天没吃了。”
林墨接过，啃了一口。
“陈铁，你说，王守财接下来会怎么出招？”
陈铁沉默。
“他会断咱们的煤。断石灰。如果知道咱们卖壶，还会让铁器行压价。”
“还有呢？”
“可能会找人闹事。说咱们的壶有问题，赔钱。或者收买匠人，偷手艺。”
林墨点头。
“那咱们怎么办？”
“少东家，我读书少，不知道咋办。”
陈铁语塞。
他只会打铁。
林墨看着远处。
“他要断煤，咱们就省着用。铁壶卖出去，有了现钱，就去邻县买。永州不是他一家天下。”
“他要压价，咱们就降价。二十五文不行，就二十文。十五文。只要不亏本，就卖。”
“他要闹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林墨顿了顿。
“陈铁，矿上这些兄弟，有谁手脚利落，脑子活络的？”
“有。李二狗，以前跑过镖，后来伤了腿，才来矿上。”
“明天叫他来见我。”
“少东家，您这是要干嘛？”
“做生意，不能只低头干活。”
林墨最后看了眼永州城。
灯火深处，王家大宅的位置，隐约有光亮。
“得抬头看路。”
第二天一早。
陈铁带着两只铁壶，一筐炉渣，进城了。
林墨继续盯着高炉改造。
新炉已垒到一丈高。
结构按他的设计：炉腹扩大，炉身高瘦，热风炉的雏形也有了。
“少东家！”
一个年轻匠人跑上来，满脸兴奋。
“后山的矿，挖到好料了！您看！”
他递过一块矿石。
暗褐色，沉手，断面有金属光泽。
褐铁矿，品位不错。
“含铁量应该有三成以上。”林墨掂量着：“杂质呢？”
“石灰石也找到了！就在矿坑旁边，一片白岩！”
“好。”
林墨难得露出笑容。
天助自助者。
“加快进度。三天内，新炉必须点火。”
“是！”
匠人们干劲十足。
昨天那铁壶，给了他们希望。
原来废铁，真能变成宝。
那好矿，好炉，炼出的铁，该多好？
午后。
李二狗来了。
三十出头，个子不高，但眼神机灵，走路微瘸。
“少东家，您找我？”
“听说你跑过镖？”
“是。走了七年镖，北到草原，南到江南。”李二狗顿了顿：“后来腿伤了，就回来了。”
“永州城里的三教九流，熟吗？”
李二狗笑了。
“少东家，我爹以前是衙门捕快。城里青皮、牙行、货栈，多少都认得几个。”
“好。”
林墨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十几个铜钱。
最后的铜板。
“去城里，请那些朋友喝碗茶。打听打听，王守财最近有什么动静。特别是，他有没有联系其他铁商，或者留意最近有没有准备对谁家动手。”
李二狗接过铜钱，没多问。
“什么时候要信儿？”
“天黑前。”
“成。”
他转身就走，腿虽瘸，步子却快。
太阳偏西时。
陈铁回来了。
满脸通红，背着空筐。
“少东家！壶卖了！”
“多少？”
“两只都卖了！五十文！那茶馆掌柜说，咱们的壶比市面的厚实，盖子严实，煮水不渗。让明天再送十只去！”
匠人们欢呼。
“还有那炉渣！”
陈铁更兴奋：“泥瓦匠老张头，试了试，说砌墙特别黏，还不裂。他叫了五六个匠人，明天就来拉！”
“好。”
林墨点头。
第一步，稳了。
“不过……”
陈铁压低声音：“我在城里听说，王守财今天去了燕王府。”
林墨眼神一凝。
“他去王府做什么？”
“不知道。但听货栈的人说，王府最近在采买军器，要一批刀枪。王守财可能是去揽这生意。”
燕王。
永州之主。
边镇节度使，手握三万兵马。
他的订单，能决定一个铁商的生死。
“少东家，要是王守财拿下这单子，他在永州，就真没人能动摇了。”
陈铁忧心忡忡。
林墨没说话。
他看着逐渐成型的高炉。
看着匠人们忙碌的身影。
李二狗还没回来。
但天色，渐渐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