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假面
顾时玄的生日宴，向来冷清。
说是生日宴，其实不过是家里人凑在一起吃顿便饭。顾家老宅坐落在半山腰，主楼在前，顾家父母住着。后面一左一右两栋小楼，分别住着顾时玄和顾时岑两兄弟。
季淑筠跟着父亲走进餐厅时，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长桌一侧的顾时玄。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膝上搭着一条薄毯，正微微侧着头听旁边的人说话。
轮椅的金属扶手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白，但眉眼生得极好，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分明。
如果不看他坐在轮椅上的样子，单看那张脸，会让人忘了这是个“废人”。
“淑筠来了。”顾母笑着朝她招手，“快过来坐。时岑，还不招呼淑筠。”
顾时岑从另一侧站起身，替她拉开了椅子。他的动作客气妥帖。
“路上堵吗？”他问。
“还好。”季淑筠冲他笑了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的顾时玄。
几乎同时，顾时玄抬起头，视线与她短暂地交汇了一瞬。然后，他礼貌地、疏离地弯了弯唇角，便又移开了目光。
他是顾家的长子，曾经是集团的继承人，但五年前那场车祸改变了一切。自此他深居简出，很少出现在社交场合。
她拿起随身带的礼物袋，走到顾时玄面前。
“大哥，生日快乐。”她将袋子递过去，“一点心意，希望你喜欢。”
顾时玄接过袋子，手指修长而白净，骨节分明。他当着她的面打开，里面是一块样式简洁的机械腕表，表盘是深蓝色的，像夜空的颜色。
“有心了。”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喜乐，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表盘，“很漂亮。谢谢。”
他说着，将手表拿出来，慢条斯理地戴在了自己左手腕上。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适应什么，又像是在展示什么。
温曼卿坐在他旁边。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针织衫，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温婉大方。
见顾时玄单手戴表有些费力，她很自然地伸手过去，帮他将表带扣好，又替他整理了一下袖口，盖住表带。
季淑筠注意到，顾时玄在温曼卿触碰他的时候，手腕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微，几乎看不出来，但她站得近，恰好捕捉到了。
而与此同时，温曼卿的目光越过桌子，与对面的顾时岑短暂地碰了一下。
那一眼很快，快到季淑筠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她没有多想，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饭桌上的气氛不算热络，但也不算冷场。几家父母谈论着最近的合作项目、股票涨跌，偶尔穿插几句对他们这些小辈未来的规划。
“淑筠和时岑的事，我看差不多也该提上日程了。”顾父喝了口酒，看向季父。
“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我们两家又是这样的交情，早点定下来，我这心里也踏实。”
季父笑着点头：“是这个道理。不过也不急，让他们再处处，感情再深厚些。”
顾时岑没接话，只是默默地给季淑筠夹了一筷子菜。
“谢谢。”季淑筠说。
她又抬眼去看对面的顾时玄。
他正端着杯子喝水，眼神落在虚空的某处，仿佛周围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她发现他吃东西很少，只动了几筷子面前的青菜，偶尔喝口水，像一个游离在热闹之外的影子。
季淑筠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很微妙的情绪。
同情？好像是，又不全是。
五年前顾时玄还是顾家最耀眼的存在。年轻有为，意气风发，刚刚接手集团的核心业务。
那场车祸，一切都戛然而止。他不但失去了双腿，也失去了继承人的位置。
顾氏现在所有的资源和重心，都倾斜到了健康的次子顾时岑身上。
顾时玄只是顾家一个被精心供养着的、体面的“废人”。
饭后，长辈们去了前厅喝茶，谈论生意上的事。季淑筠本打算告辞，却被顾母留了下来。
“天这么晚了，山路不好开车，今晚就住下吧。”顾母拉着她的手，语气亲热，“明天让时岑送你回去，啊。”
季淑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