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今儿个要说的这个故事，发生在明朝嘉靖年间。
京城外有条巷子，叫柳叶巷。您别看这名字起得好听，实际上是个腌臜地方。巷子两旁的房子又矮又破，墙皮都快掉光了，一年到头见不着几次太阳。住在这里的，大多是些走街串巷的小商贩、赌鬼、乞丐，还有——卖笑的女子。
今儿个要讲的就是其中一个。
▍一、胭脂巷里横死人
那是个秋天的早上，天刚蒙蒙亮，收夜香的老赵头推着粪车经过柳叶巷，忽然闻着一股子血腥气。
老赵头干了二十年收夜香的活儿，什么臭味没闻过？可这血腥气不一样，新鲜，浓烈，像是刚杀完猪的那股子味儿。他顺着味儿走过去，到了巷子最深处，瞧见一个人躺在地上，身上全是血。
老赵头起初以为是谁家扔的破衣裳，走近了一看，腿都软了——那是个人，还是个女人。
女人穿着一件褪了色的红裙，脸上糊满了血，看不清长相。她的双手被绳子反绑在身后，两条腿伸得直直的，裙摆被撩到了腰上。最吓人的是身上的伤口，一道一道的，数都数不过来，把她那件红裙染得更红了。
“**了！**了！”老赵头扯着嗓子喊，声音尖得像杀鸡。
这一嗓子喊出去，柳叶巷里住着的人陆陆续续出来了。有裹着棉袄的，有披头散发的，有叼着烟袋的，一个个探着脑袋往这边瞧。可说来也怪，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倒不是怕死人，这帮人什么没见过？他们不敢上前，是因为谁都不想沾惹这桩事。
后来是巷口豆腐坊的王老实的媳妇去报的官。她跟林小禾——就是那个死了的女人——住隔壁，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多少有些香火情。
“那姑娘叫林小禾，”王老实的媳妇跟来办案的衙役说，“在巷子里做那皮肉生意的。人倒是不坏，见了谁都笑呵呵的，嘴甜，从来不跟人红脸。上个月我闺女发高烧，她还借了我两钱银子看病，到现在我都没还上。”
说着说着就哭了。
京城顺天府的衙役来了四五个，领头的姓马，大伙儿都叫他马捕头。这马捕头干了快二十年，破过不少案子，在京城地面上也算有些名头。
可这回这个案子，他从头到尾都觉得不对劲。
不队在哪儿呢？他一时半会儿说不上来。
▍二、仵作验尸
仵作姓刘，也是个干了二十年的老手。他跟马捕头是几十年的老搭档，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刘仵作蹲在地上，把那具**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站起身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身上一共十七处刀伤，”刘仵作说，“面部和颈部有三处，胸腹部十四处。刀口窄而深，约莫是那种三寸来长的短刀。双手被尼龙绳——不对，是麻绳——反绑，绳子是新的，像是刚从杂货铺买的。裙摆被撩起，亵裤被褪到膝盖以下，但……”
他顿了顿，和马捕头对视一眼。
“但没有挣扎痕迹，也没有被侵犯的痕迹。”
马捕头接过话头：“也就是说，凶手把人杀了，又故意把衣裳弄乱。”
“对。”
“为什么？”
刘仵作摇了摇头：“这就要问凶手了。”
马捕头蹲下来，又看了看林小禾的脸。虽然血糊了一脸，但依稀能看出她生前长得不错，鹅蛋脸，细眉，嘴唇薄薄的。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她这张脸，被划了三刀，横七竖八的，像是故意要把她的样子毁掉。
**不算，还要毁容。
这不是****，这是带着恨意。
可一个在柳叶巷**的卖笑女子，能跟谁结下这么大的仇？
▍三、不捐钱的邻居
林小禾的尸首被抬走后，马捕头把柳叶巷里里外外查了个遍。
巷口的歪脖子柳树下有一个茶摊子，卖茶的老孙头在这儿摆了二十年摊，整条巷子的人他都认识。马捕头找他打听林小禾的事儿，老孙头咂了咂嘴，叹了口气。
“那姑娘来这儿不到一年，湖南人，说话有口音。刚来的时候连**都不会，看见男人就脸红，后巷的王婆子教了她半个月才算入了门。”
“她平时跟谁走得近？”
“跟谁都走得近，也跟谁都不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