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这名书吏穿着一件袖子磨得发亮的青布袍，年纪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瘦，眼圈微黑，一看就是长期熬夜熬出来的。
“您是？”书吏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木头。
“新任大理寺少卿，李弈。”
书吏手里的药碗差点掉在地上。他手忙脚乱地把药碗搁在案角，整了整衣冠，拱手行礼，动作滞涩得像是很久很久没有做过这**作了。他说下官徐敬宗，大理寺司直，从七品——大理寺目前唯一的在岗人员。他这半个月一个人顶一个寺，光禄寺的伙食停了，门口那面鼓自从去年秋天就再没有响过，上一任少卿走的时候把印信塞在他桌肚里，连交接文书都没签。
李弈沉默地听完。然后他提出了一个非常官方的、符合大唐四品官员身份的、非常有格调的问题。
“所以大理寺的卷宗呢？”
徐司直把他领到了后院。
卷宗库的门一推便开了——不是因为没锁，是因为门轴早就朽了，整个门板斜靠在门框上，推的时候吱呀一声，连带着一片瓦从屋顶上滚下来。库房里堆满了卷宗，从地面一直摞到房梁，每一摞都用麻绳捆着，麻绳上落了厚厚的灰，蜘蛛在卷宗之间织了三层网，案角有老鼠啃过的碎纸屑，靠墙的几卷竹简已经发霉，上面爬满了霉斑。李弈凑近看了一眼最近的卷宗，封面上一行字：贞观二年，大兴善寺僧众互殴案，尚未审结。二年。那是去年的事。一个互殴案放了一年还没审结——这群和尚打了一架，然后等了整整一年还没等到判决书。再抽出一卷，贞观元年，平康坊胡商债务**，原被告双双病故，案件依然“待审”。
李弈不再往下翻了。
“徐司直，”他转过身来，“你把大理寺积压的所有卷宗整理一份清单。所有，包括已经死了原被告的那些——每一卷都登记，什么案子、什么时间、什么进度。我给你三天时间。”他顿了顿，“对了，大理寺几个编制？几个在岗？”
徐司直嘴动了动，手指在自己胸口点了一点。
“——就你一个？”
回答他的是东风那声粗犷的驴叫。
它不知什么时候也跟着进了院，正在院角心安理得地啃一棵枯死了一冬天的石榴树。
李弈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