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红与黑
魏东的蓝色工装洗得有些发白，左胸上“国网电力”的刺绣边角已经起毛。他骑着那辆同样老旧的永久牌自行车，车后座两边挂着两个铁箱子，左边装着手电筒、试电笔、绝缘胶带和各种型号的保险丝，右边是一沓沓厚厚的电费台账和收据。
这是2049年11月的一个周三，天气非常的好，阳光明媚。
清晨六点半，雾气很重，像稀释了的牛奶，糊在城西这片老旧小区的楼宇之间。这里的楼房都不高，六层，红砖墙，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墙面上的爬山虎早已枯萎，剩下枯褐色的藤蔓，像一张张撕裂的网。
魏东在3号楼二单元前停下车。他抬头看了看那根灰黑色的铸铁电表箱，箱子悬在二楼屋檐下，锈迹斑斑，锁扣处挂着半截断裂的塑料封条。
他熟练地支起自行车梯，从工具箱里拿出那本黑色的硬皮台账。翻到3号楼二单元那一页，纸张已经发黄卷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铅笔字。
“301，陈桂兰，独居，80岁，高血压，每月用电15度左右。”
“402，出租户，流动人口，夜间用电高峰，上月偷接电线，已警告。”
“503，空置，业主**，委托中介出租，电费预存余额充足。”
魏东念叨着这些数据，像是在背诵某种失传的咒语。他搬起靠在墙边的竹梯，梯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滋啦”声。这声音在寂静的清晨里传得很远，惊起了几只躲在空调机位里的麻雀。
他爬上梯子。冬日的铁梯冰冷刺骨，隔着厚手套也能感到那股寒意。
电表箱的门“嘎吱”一声被撬开。里面排列着十二只机械电表，铝制的转盘在缓慢地转动，发出极其微弱的“滋滋”声。这声音在魏东听来，是世界上最悦耳的音乐——这意味着电路通畅，意味着屋子里的人还活着，意味着电流还在流动。
他拿出一支强光手电筒，照向503室的表盘。
指针停在“0”的位置。纹丝不动。
魏东皱了皱眉。这个房子已经空置半年了。业主是个暴发户，早就全家*****，房子委托给中介出租，但一直没租出去。按理说，空置房的漏电损耗也应该有微弱的度数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