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齿轮上的日子------------------------------------------：齿轮上的日子，自己就是一颗被拧在巨大机器深处的齿轮。，在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发出一声闷响。他闭着眼，精准地摸到床头柜上那部屏幕已经裂了两道纹的手机，划掉闹铃。这个过程他太熟悉了，熟悉到不需要任何思考，就像呼吸。——不远处轻轨驶过的低沉震颤，楼下早餐摊支起桌椅的碰撞，还有隔壁那对年轻情侣压抑着的争吵。这些声音搅拌在一起，构成了他每一天生活的**音。，一个在社会底层平庸了二十多年的打工老油条，这是他全部的履历。，没有电梯。楼梯间永远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油烟、潮湿和消毒水的气味。他的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简易衣柜，一张堆满了杂物的桌子，就是全部。桌上最值钱的，是那台组装的台式电脑，那是他在这个世界里，唯一看得见星辰大海的舷窗。、洗脸、套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工装。镜子里的脸，三十多岁，眉眼普通，皮肤因长期待在室内而显得苍白。眼神里没什么光，但也算不上麻木，更像是一种认命后的平静。他对着镜子看了两秒，扯了扯嘴角，算是对新的一天的回应。，父母起名时大概是希望他有牛马一样健壮的体魄，又有能谋断的智慧。结果，他确实活得像牛马，智慧则全用在了怎么在工位上摸鱼看小说和琢磨国际大事上。，一周工作的最后一天。他在一家大型物流仓储公司做数据录入员，按件计费，多劳多得。工作内容极其枯燥——把全国各地发来的货运单号、地址、品类录入系统。整个仓库像一座巨大的蜂巢，成百上千个像他一样的录入员，坐在格子间里，对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跳动。“老马，昨晚的《星海**》更新了，你看了没？”旁边的胖子陈伟探过头来，他嘴里还嚼着没咽下去的包子，声音含糊不清。“没，昨晚跟一个副本团，灭了两个多小时，气都气饱了。”马牟盯着屏幕，手指没停，一长串单号在他手下像流水一样滑过，“你呢？又去给你的纸片人老婆氪金了？啧，那叫为爱发电！”陈伟翻了个白眼，“你说咱们这天天累死累活的，图个啥？不就图个精神寄托嘛。你看现在的航天新闻没？那个‘曙光’号深空探测器，已经飞出太阳系了，还发了第一张星际空间的高清照片回来。”，马牟的眼神终于有了点变化，像是死水里投入了一颗石子。“看了，”他滑动了一下鼠标，调出下一批数据，“新闻上说，它找到了一种全新的宇宙射线，可能会彻底改变我们对物质构成的理解。这才是人类的未来，星辰大海。”他顿了顿，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白色数字，“而我们呢？星辰大海里的数字民工。”。永远是一荤两素，米饭管够，味道谈不上好坏，只为了给身体补充继续运转的能量。马牟和陈伟对面坐着，周围的工友们讨论的永远是加班费、房租、哪个牌子的烟好抽，还有那些真假难辨的艳遇故事。
“诶，你说，”陈伟突然压低声音，“我们主管那个‘地中海’，他上个月刚提了一辆新能源，据说花了快三十万。他工资也就比我们高几千块吧？哪来的钱？”
马牟头也没抬，扒了口饭，“家里拆迁了吧，或者炒股？总有路子。这种事，离我们太远了。”
他嘴里说着“太远”，心里却微微动了一下。哪个穷得稳定的中年人，没有做过一夜暴富的梦呢？马牟特别喜欢去搏那些看起来可行的机会。买彩票、研究区块链、在网上填各种问卷调查、甚至有一段时间疯狂地转发抽奖微博。结果无一例外，除了贡献了几个G的流量和一堆卖资料的骚扰电话，他唯一的收获，就是“穷得很稳定”这个越来越牢固的标签。
下午的工作更加沉闷。马牟在完成了规定的任务量后，熟练地打开了网页浏览器，清理掉历史记录，然后点开了一个他收藏了很久的国际****。
帖子列表里，充满了耸人听闻的标题：
《惊天**：美联储加息背后的星际货币战争！》
《最新卫星图：某大国在月球背面秘密建造核武库？》
《深度分析：人工智能觉醒的奇点时刻已经到来，我们该如何自处？》
他一条条点进去看，看得津津有味。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廉价爱好，在宏大的叙事中，他能暂时忘记自己这个月的水电费还没交，忘记房东昨天又在催租。他会认真分析那些逻辑混乱、证据牵强的帖子，甚至偶尔会在下面跟帖，与**战三百回合，从地缘**扯到宇宙熵增。
在这个虚拟世界里，他是一个洞悉一切的“战略家”，而不是一个卑微的数据录入员。
五点半，下班。一天结束了。
马牟走出仓库，夕阳的余晖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橘红。街上车水马龙，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他汇入人流，朝着自己那个破旧的出租屋走去，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在街角的卤味摊买了一斤鸭脖和两罐啤酒，这是他犒劳自己熬过一周的方式。
回到房间，打开那台略显老旧的电脑。风扇呼呼地转起来，像老人的喘息。他没有立刻开始打游戏，而是先点开了小说网站，追读那几部已经更了几百万字的网络小说。小说里，主角不是重生就是穿越，金手指一开，天下无敌，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啧，都特么是骗人的。”他低声骂了一句，却又看得如痴如醉。只有沉浸在故事里，他才能摆脱现实的引力，做一个快意恩仇的梦。
夜渐渐深了，游戏里的喧嚣也归于平静。马牟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毫无睡意的脸。他习惯性地***屏幕，在一个又一个APP之间切换，新闻、短视频、社交动态……各种信息碎片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空虚，还有一种对未来的迷茫。
二十多年了，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这样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未来的出路在哪里？
真的就这么平庸下去，直到死亡吗？
这些问题，像幽灵一样，在每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准时来叩问他的内心。没有答案，只有沉重的叹息。
他点进了一个平时常看的经济类论坛，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风口”或者“机会”。置顶的帖子是《深度解析下一个五年计划：普通人如何抓住财富浪潮》。他嗤笑一声，这种文章他看得太多了，最后不是卖课就是拉人开户。
他百无聊赖地往下翻。突然，页面右下角弹出了一个极其突兀的小广告框。它和那些充满劣质页游风的广告完全不同，**是一片深邃的、带有星空纹理的黑色，上面用简洁的银色字体写着一行字：
“对于一成不变的你，是否存在另一种可能？”
下面是一个按钮：YES。
没有花里胡哨的动态效果，没有闪烁着金币的“一刀999级”，只有这么一个冷静得近乎哲学拷问的句子。
马牟愣了一秒。这种广告他以前也见过，通常是某种网络**或者新型**的入口。他本想习惯性地关掉，但那行字，尤其是“另一种可能”这四个字，像针一样，精准地刺进了他此刻空虚迷茫的心口。
“另一种可能……”他喃喃自语，拇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
他自嘲地笑了笑，大概是最近小说看得有点上头。也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看看这次又是什么新骗局，就当给脑子上上发条了。
他不再犹豫，拇指按了下去。
屏幕上的画面没有任何华丽的切换，那个广告框平滑地展开，像一扇门一样，将他引向了一个未知的世界。而马牟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那三十年如一日、平淡如死水的人生，在手指触碰到屏幕的那一瞬间，已经悄无声息地驶向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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