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用一杯豆浆杀穿了一条街------------------------------------------。。路灯还没灭，光晕在雾气里化成一团团脏黄。早起的只有早餐摊和拾荒的老头。。。血从防弹衣的缝隙里往外渗，顺着沥青的纹路，淌到一双旧球鞋的鞋底边。。，右手两根油条。。。，那东西在拆一辆特勤装甲车。。现在也是。只是比普通男人多了六条从脊椎里长出来的血色藤蔓。档案上叫它“画家”。**污染源。能力是用血液画出的任何东西都会变成实体。，捅穿了三个市民的喉咙。。，上面画满了眼睛。每个眼睛都在哭。眼泪是血。当第一波特勤队员冲上去的时候，那些眼睛同时睁开。。。
通讯频道里炸成一锅粥。
“*队全员后撤！请求狙击位覆盖——”
“狙击组无法锁定！目标周身有视觉污染屏障！”
“队长——队长倒了！有人吗——清道夫呢？清道夫在哪？！”
频道里喊“清道夫”的时候，顾见微呷了一口豆浆。
太烫。
他皱了皱眉。
“画家”注意到了他。可能是在这条街上唯一一个没穿作战服、没拿枪、没跑也没死的人。
六条藤蔓同时掉转方向。
顾见微终于站了起来。
他把油条搁在碗边。动作不快，像在自家厨房里收拾桌子。然后他朝街对面走过去。球鞋底踩过碎玻璃，踩过弹壳，踩过那滩还在往外扩的血。
他在想昨晚看的那本书。
封面是蓝色的。书名有三个字。第三个字是“海”。
想不起来了。
后脑勺开始刺痛。不是撞到什么的钝痛。是有什么东西正被人从脑子里往外扯，一根一根，像拔头发。只是拔的不是头发。
是他记得那本书的颜色这件事本身。
他忘了。
疼。
“画家”的藤蔓已经腾空而起。六条。每条都有成年人手臂粗。末梢裂开，露出骨刺。血从骨刺上滴下来，砸在路面上，烧出一个个冒着烟的坑。
顾见微没躲。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不是握拳。是握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然后他拧了一下手腕。
声音先到了。不是爆炸。是纸张被揉成一团的那种声响，只是被放大了几百倍。然后是画面。
那六条藤蔓从末梢开始消失。
不是折断。不是枯萎。
是被擦除。
像有人拿着橡皮，在现实这张纸上，一条一条地擦掉它们。擦过的地方什么都没剩下。没有残骸，没有血，没有碎片。
就是没了。
“画家”张开嘴。它想喊什么。但从它的嘴巴开始，它的脸也在被擦除。然后是脖颈。胸口。膝盖。脚底。
三秒。
一滩灰落在地上。
顾见微单膝跪了下去。
右手还保持着虚握的姿势。手背上的青筋突突地跳。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咳了出来。
地上多了一小片深红。
大脑里那个空洞又回来了。每次烧完东西都会回来。像蛀牙，平时不太疼。但每次舔到，都空了一块。
他昨晚睡前听了什么歌。
旋律很熟。好像是个女人唱的。
歌名记不住了。
连调都记不住了。
他跪在那儿喘了大概十秒。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打晃。但他稳住了。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弯腰，拿起刚才放下的豆浆。
凉了。
他把它搁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特勤队的人开始从掩体后面出来。有人在清点伤员。有人在拍照取证。有人在对通讯器说“威胁已清除”。
没有人来扶他。
没有人跟他说话。
他转身往回走。旧书店的灯还亮着。橱窗上蒙着一层灰，透出来的光也是灰扑扑的。他推开门，里面还是一样安静。
门口的收银台上，压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旧书。
封面是蓝色的。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本书。
看了很久。
然后移开眼睛。
他走到收银台后面坐下。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烟，抽了一根。打火机摁了三下才着。烟吸进肺里的时候，压住了喉咙里的血腥味。
窗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他没往外看。
街对面，一辆黑色轿车降下车窗。
车窗里面是沈夜阑。
她的车停在两条街外。引擎没熄。防弹层升着。电子平板横在方向盘上，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的手指在平板上敲字。一下一下。稳。
“目标代号：清道夫。”
“污染源‘画家’清除完毕。时长：三秒。方法：未知。战斗后记忆完整度指数下降。预估损失量：零点七个百分点。当前完整度：百分之四十四点三。”
她停下。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用触控笔划到档案最底部。
那行字是红色的。
级别：绝密。
“若监控对象‘顾见微’认知污染指数突破百分之八十。监察员即刻**其行动权限。”
下面还有一行。
更小的字。
“必要时。执行最终净化。”
她关了平板。发动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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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见微抽完那根烟。
烟蒂按进烟灰缸里的时候，他的手突然停了一下。
他想起来一件事。
那本书的书名。
《老人与海》。
他嘴角动了动。
没笑出来。
因为他又忘了刚才为什么会想到这个书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