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包厢里的烟味混着劣质香水味，呛得我鼻子发*。
骰子在骰盅里哗啦啦响，男人们的笑骂声和女人的娇嗔缠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
我挽着张昊的胳膊，稳稳坐在主位最舒服的那张椅子上。
指甲划过他胳膊上结实的肌肉，心里像揣了块蜜。
余光扫过角落。
沈默一个人坐在那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转着半杯威士忌。
灯光太暗，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指尖泛白，骨节突出，像一截被人随手扔在角落的枯木。
没人搭理他。
第一
整个包厢三十多个人，谁不知道庄晓花的老公是个窝囊废。
结婚三年，他工资卡上交，一分零花钱都不敢留。家里的家务他全包，我下班回家往沙发上一躺，饭端到手里，水递到嘴边。我骂他，他低着头听；我推他，他往后退；就连上次我当着****面摔了碗，说他们养的儿子没出息，他也只是默默地把碎片捡起来，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
“看什么呢？” 张昊凑过来，温热的呼吸喷在我耳朵上，手顺势滑到我的腰上，捏了一把。
我笑着往他怀里靠了靠，下巴朝沈默的方向抬了抬，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同学听见：“没什么，看我们家那条听话的狗呢。”
周围哄的一声笑了。
张昊笑得更放肆，搂得我更紧了：“别这么说，人家好歹是你老公。”
“老公？” 我嗤笑一声，拿起桌上的烟，张昊立刻掏出打火机给我点上。我吸了一口，吐出个烟圈，“他也就配给我提鞋。你看他那样子，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跟他过日子，我都觉得憋屈。”
没人觉得我过分。
他们早就看惯了。
上次同学聚会，我让沈默去楼下给我买草莓味的冰淇淋，外面下着大雪，他跑了三条街才买到。回来的时候冰淇淋有点化了，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冰淇淋扣在了他脸上。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袖子擦了擦脸，然后默默地去卫生间把衣服洗干净。
从那以后，所有人都知道，沈默是真的被我拿捏死了。
我瞥了一眼角落。
他好像没听见我们的话，依旧低着头转着那杯威士忌。杯子里的冰块慢慢融化，顺着杯壁往下流，在桌子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那杯酒还是我上次剩下的。
他从来舍不得买这么贵的酒。结婚三年，他喝的最多的是三块钱一瓶的啤酒，还是打折的时候整箱搬回家的。这杯威士忌是上周我和张昊来这里喝酒剩下的，他收拾桌子的时候没舍得倒，一直放在冰箱里。
我心里一阵鄙夷。
没出息的东西，永远都是这副穷酸样。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有人起哄让张昊唱歌，张昊也不推辞，拿起话筒就唱了首情歌，眼睛一直盯着我。
我跟着节奏晃着腿，心里美滋滋的。
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样子。有钱，有本事，会哄女人开心。哪像沈默，一天到晚闷不吭声，跟个木头似的，床上都没点情趣。
唱完歌，张昊坐回来，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周围又是一阵起哄。
我故意朝沈默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终于抬起头了。
隔着缭绕的烟雾和嘈杂的人声，我们的目光对上了。
他的眼睛很黑，深不见底，像两口枯井。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嫉妒，甚至没有一点情绪波动，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
凭什么？
他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一个被我拿捏得死死的窝囊废，有什么资格这么看我？
我故意凑到张昊嘴边，喂他吃了一颗葡萄。然后拿起公筷，夹了一块他最爱吃的***，小心翼翼地剔掉骨头，送到他嘴里。
张昊张嘴咬住，顺便咬了咬我的手指。
我笑得花枝乱颤。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
我再看沈默。
他已经低下头了，拿起桌上的筷子，默默地扒着碗里的白米饭。碗里什么菜都没有，他就那么干吃着，一口一口，吃得很慢。
我心里的火瞬间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得意。
看吧，这就是沈默。
就算我当着他的面和别的男人亲热，他也不敢说一个不字。他就是这么懦弱，这么没用，这辈子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