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庆功宴**的灯光刺眼得很。
我躲在最后一排化妆镜前，镜子上方贴着一张A4纸，上面是公关部小周写的几个大字：“单身人设，采访勿提私生活。”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怕别人看不见似的，用红色马克笔描了三遍。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怀瑾发来的微信：“晚上回来吗？妈炖了汤。”
我没回。
屏幕上又弹出一条消息，是公关部的群消息，@了所有人：“各位老师，明天财经版的专访提纲已发邮箱，第三条关于家庭生活的问题已标注删除，请大家务必配合，顾总这边的对外形象统一为‘专注事业的单身女性’，感谢理解！”
我盯着“单身女性”四个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愣了好几秒。
第一章
旁边的小助理探过头来，看见我脖子上的丝巾，笑道：“顾经理，您这条丝巾真好看，是男朋友送的吧？”
我下意识摸了一下。
那是一条藕粉色的真丝方巾，陆怀瑾在我们结婚第二年送的生日礼物。我记得那天他回来得晚，袋子随手递给我，说是在商场一楼丝巾柜台随便挑的，吊牌都没摘。我翻过来看，吊牌上写着“298元”。
不贵，但系了六年。
“自己买的。”我对小助理笑了笑，转身走进厕所隔间。
隔间门关上的一刻，笑容就垮了。
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出刚才拍的照片——刚才同事们拉着我在庆功宴**板前合影，丝巾在镜头里太扎眼。倒不是不好看，而是企宣部上周刚给我拍过形象照，那天我也系了这条丝巾。小周当时欲言又止地提醒：“顾总，专访的照片最好不要跟私人生活的东西同框……观众会联想。”
观众会联想什么？
联想一个三十二岁的女人，有男人送她丝巾，可能已经结婚了，可能还有孩子。
而“已婚已育”这四个字，在这家正在冲击C轮融资的科技公司里，就是贴在女性高管身上的封条。
我打开修图软件，一点一点把脖子上的丝巾P掉。手指在屏幕上划着划着，就把自己P成了一个光秃秃的脖子，像个刚从澡堂子出来的人。
“已婚会影响公司估值。”
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创始人老周去年在董事会上说的。当时在场的六个合伙人里，只有我一个女的。老周讲完，看了我一眼，补了一句：“安然你别多心，我说的是普遍规律。”
我没多心。
三年前我就知道这个道理了。
三年前，我差点当了妈。
那天也是庆功宴。
2019年，公司拿下了第一个行业大奖，我作为项目负责人上台领奖。颁奖的音乐还没停，小腹就开始坠痛。我扶着墙走到**，低头一看，米色裙子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我坐在120急救车的担架床上，听见随车医生说：“出血量不小，月份太小，做好心理准备。”
到医院时，陆怀瑾已经等在急诊室门口。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羊绒衫，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看见我就跑过来攥住我的手。他的手心是凉的，比我的手还凉。
手术做完是凌晨三点。
我醒来的时候，陆怀瑾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他看见我睁开眼，把我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声音哑得不行：“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以后还会有的。”
我哭了。
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婆婆王桂芬来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刚喝了一口陆怀瑾喂过来的小米粥。王桂芬站在床尾，看了我一眼，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桶，搁在床头柜上，说了句：“红糖鸡蛋，趁热吃。”
我以为她是来照顾我的。
结果她走到走廊里，给老家亲戚打电话的声音，隔着一道门传进来：“医生说她**壁本来就薄，这下更不行了。我早就讲过的，她那种工作拼命法，哪个胎儿能待得住？怀瑾当年非要娶，要是听**的，娶了介绍的那个……现在倒好，怀个孩子都保不住，我们陆家的长孙……”
后面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没听清。
但“长孙”两个字，清清楚楚。
那一刻，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对于陆怀瑾他们家来说，我的**不是我的一部分。那是一个容器，一个给他们陆家装“长孙”的容器。容器坏了，就该换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