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苏晚再次从凌晨三点的卧室惊醒。这是她第三十一次回到陆衍之出事的前一天。过去三十次，她用尽了所有方法——撕毁离婚协议、藏起他的车钥匙、甚至跪着求他别出门——可命运的齿轮，总会在傍晚六点零七分，准时将她所爱之人碾碎。手机屏幕亮起，是陆衍之助理发来的酒店定位，时间就在今晚。这一次，苏晚盯着那条信息，忽然笑了。救不了他？那就不救了。她要亲自送他上路，顺便看清，自己这三十一次轮回的坚持，到底值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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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数字时钟的荧光绿，像一只永远不会闭上的眼睛，钉在视网膜上。苏晚睁开眼，没有惊呼，没有喘息。胸腔里那颗心脏的搏动，平稳得像运行了三十一次的精密仪器。她侧过头，枕边人陆衍之的呼吸绵长均匀，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柔和得像个无辜的孩子。三十次循环前，她会伸手**他的脸。现在，她只是看着，目光冷得像在评估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
被子掀开的角度，右脚先落地的顺序，拖鞋踩在地板上第三块木板时发出的那一声轻微“吱呀”——全部是肌肉记忆。她走进浴室，拧开龙头。水流声哗哗作响，她盯着镜子里的女人。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皮肤依旧紧致，那是三十次重复“保养”的结果。她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洗手台白色的陶瓷上，溅开细小的水花。不是为了清醒，只是为了确认触感，确认这具身体还活着，还在这个该死的“今天”里。
厨房。咖啡机开始低鸣。她从橱柜固定的位置拿出那个印着淡蓝矢车菊的马克杯，陆衍之最喜欢的一个。咖啡粉的香气弥漫开来，和过去三十个清晨一模一样。她机械地煎蛋，蛋黄要保持完整的溏心，蛋白边缘微微焦脆。烤面包机“叮”的一声弹起，吐司片呈现出完美的金**。所有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或多余。她的大脑在同时进行着冷酷的第三十一次复盘。
第一次，她藏了他的车钥匙。他找到了备用钥匙。
第五次，她剪断了刹车线。他那天临时决定打车。
第十二次，她提前两小时把车开到修理厂，谎称抛锚。他坐了同事的车。
第二十次，她跪在玄关，抱住他的腿，哭着说有不好的预感，求他别去。他温柔地掰开她的手，说晚晚别闹，只是个普通应酬。
第二十五次，她报了假警，说金桐路口有**。警方封锁了道路，他改了路线，却在另一条路上，被一辆失控的油罐车挤压成铁片……
所有物理层面的阻止，全部失败。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不断修正“剧情”，确保傍晚六点零七分，金桐路口，那辆黑色的轿车会被撞成一团燃烧的废铁，确保陆衍之会死。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第三十次失败后，如同冰冷的藤蔓缠住了她的心脏：车祸，或许根本就不是意外。她的每一次“拯救”，每一次试图偏离“剧本”的行为，是否都在将他更用力、更精准地推向那个既定的结局？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
“好香。”
声音从身后传来。陆衍之不知何时醒了，走进厨房，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他的下巴抵在她肩窝，呼吸的热气拂过她颈侧。一个无比亲昵、无比熟悉的姿势。在过去三十次循环的某些次数里，这个拥抱会让她心碎，让她更疯狂地想要拯救他。
现在，苏晚只是将煎蛋盛入盘中，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早。”她说，声音平稳。
陆衍之吻了吻她的额头。嘴唇的温度，和记忆里每一次告别吻一样。“晚上可能回来晚点，有个重要的应酬。你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苏晚转过身，将餐盘放在他面前的吧台上。她看着他英俊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抹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温柔。三十次了，她现在才看清，那温柔底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她从未读懂过的虚无。
“好。”她扯动嘴角，给了他一个微笑。
陆衍之满意地转身去拿公文包。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弯腰换鞋，看着他拧开门把手。在他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后的那一刻，她脸上所有伪装的温和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