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沈妤，是大梁最尊贵的女人，也是最卑贱的女人。
我曾宠冠六宫，皇上唤我“妤儿”的时候，眼角眉梢都是化不开的柔情。他夸我聪慧，夸我娴雅，夸我像一朵开在深宫里的白莲花，不争不抢，遗世独立。
可后来我才知道，莲花开在淤泥里，不是因为它不想争，而是因为它争不过。
柳贵妃入宫后，一切都变了。她比我美，比我会讨皇上欢心，比我更懂得如何在这座吃人的宫殿里往上爬。她只用了三个月，就取代了我的一切。
而我，被她用一个子虚乌有的罪名——谋害皇嗣——打入了冷宫。
没有审判，没有辩解的机会，只一道圣旨，我就从淑妃变成了废人。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孩子到底有没有存在过，也许根本没有，也许有，但被她自己亲手拿掉了，然后把罪名扣在我头上。这种事的真相，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我只知道，冷宫的门在我身后关上的一刹那，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没有宫女，没有太监，没有日日请安的嫔妃，没有络绎不绝的赏赐。只有四面透风的墙，一口枯井，一张硬板床，以及无尽的、能把人逼疯的寂静。
我在冷宫住了三年。
三年里，我学会了洗衣、缝补、生火做饭。曾经拿绣花针的手，如今满是冻疮和老茧。我不再是沈妤，我只是一个编号，一个被遗忘的名字，皇上大概早就记不起我的模样。
直到那个夜晚。
九月的风裹着血腥味，我蹲在井边洗衣服，听见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两个太监抬着一只藤筐，鬼鬼祟祟地朝乱葬岗方向走。月光下，我认出了领头那个——是柳贵妃宫里的王福。
我躲在大树后，屏住呼吸，听见他们压低了声音说话。
“快些快些，这东西邪性得很，搁在宫里不吉利。”
“王公公，贵妃娘娘说扔哪儿？”
“扔越远越好，叫野狗叼走，就当没这回事。”
他们匆匆离开了。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提着裙摆，摸黑走向了乱葬岗。
藤筐歪倒在枯井旁，盖子半开。我凑近一看，心脏猛地缩成了一团。
那是一个婴儿。
很小很小的婴儿，浑身青紫，瘦得像只剥了皮的小猫。他身上裹着一层薄薄的脏布，布上全是干涸的血渍。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我捂住了嘴巴，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他的左半边脸，从眉心到下颌，覆盖着一**狰狞的黑色胎记，皮肤粗糙隆起，皱缩在一起，把那只小小的眼睛拉扯得变了形。那张脸像是被什么恶鬼舔过一口，丑陋得不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右半边脸却是完好的，**、清秀，甚至能看出几分漂亮的模样。
鬼胎。
我脑子里闪过这个词。宫里人都说，生下面容可怖的孩子是不祥之兆，是上天的惩罚，是妖孽降世，必须早早处理掉，不能留在宫中祸害龙脉。
难怪贵妃要扔掉他。一个面容丑陋的皇子，是皇室的奇耻大辱，谁会让他活着？
我本以为筐里的孩子已经死了——他那么安静，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可就在我转身要走的时候，他忽然动了。
那只完好的右眼睁开了。
他没有哭，没有闹，就那么安静地看着我。雾蒙蒙的黑色眼珠转了转，像是认出了什么，干裂的小嘴微微张开，发出极其微弱的“啊”的一声。
一声。
只一声。
像在试探这个世界还有没有人。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所有的理智都碎了。我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那个轻得像落叶一样的孩子从血污中抱了起来。他的身体冰凉冰凉的，可贴在我胸口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颗心跳。
很小，很弱，却很固执地跳着。
像在说：我还活着，我还在。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三年冷宫，我从没哭过，可那一刻我哭了。我解开衣襟，把他贴在我的皮肤上，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他的小手本能地抓住了我的衣服，力气小得像蝴蝶停在指尖。
“别怕，”我哑着嗓子说，声音被夜风吹散，“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他不知道听没听懂，但他把脸埋进了我的颈窝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
冷宫的夜很长，我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哪一天，更不知道这个被全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