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眼神那气质，放在任何神话剧里都是出场自带***的排面。
吉吉张大了嘴。
河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金斧头，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银斧头，确认道具都带齐了，然后抬起头，程序化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年轻的猴子，你掉进河里的，是我这把金斧头吗？”
吉吉摇了摇头：“不是不是！本国王的棍子不是金的！”
河神面无表情，把金斧头收到身后，换成银的举起来：“那是这把银斧头吗？”
吉吉摇头摇得更快了：“也不是也不是！本国王的棍子是木头做的！普通的木头！打磨了好几天上了油的那种！”
河神点了点头，表情依旧是那种“好的我收到了”的程式化。按照正常剧本，接下来他应该从身后拿出吉吉的旧木棍，夸奖吉吉诚实，然后把金银两把斧头也作为奖励送给他。经典寓言故事，世世代代都是这么讲的。
吉吉在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一会儿怎么扛那两把斧头回家了。
河神开口了。
“那我可就找不到了。”
吉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河神摊了摊手，语气真诚而敷衍，甚至还带着一点“我很忙”的不耐烦：“河里的东西太多了，每天掉进河里的人成千上万，****锅碗瓢盆，我哪找得过来？你要找就自己下水去找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雾气散了，河面恢复平静，月光照常洒在水面上，亮晶晶的。什么都没有了。
吉吉保持着双手伸出的姿势，嘴巴张着，像被雷劈过又忘了合上。他等了半天——等了半天你就跟我说这个？不是，河神大人，你按剧本走啊！你倒是拿出那套经典的诚实考验啊！你是河神啊，你敬业一点行不行！
河面没有回应。一丝涟漪都没有。
吉吉在河边来回踱了十几圈，终于下定决心。
“为了本国王的棍子，豁出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憋住，眼睛一闭，往河里一跳，溅起的水花比刚才棍子掉下去的时候大多了。
河水比预想的要凉，但也没那么凉。吉吉在水里扑腾了两下，睁开了眼睛。神奇的是，河里的水并不浑浊，反而清澈。月光不知道用什么方式透进了水底，把整条河照成了一种幽幽的青蓝色。
他往下潜。越往下游，水流越急，河道越宽，好像这条河根本不止他平时看到的那点宽度。吉吉也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他在水里的方向感从来就没好过，这会已经彻底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他只是在跟着水流走。
游着游着，河床变成了一条宽阔的海底通道，两边的岩壁上开始出现珊瑚和海草，头顶有成群结队的小鱼游过。这已经不是什么林间小河了，这在“海”。吉吉心里隐约觉得哪里有点不对，但他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
穿过一条长长的、铺满夜明珠的海底隧道之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水晶砌成的宫殿，珊瑚点缀的廊柱，贝壳铺就的道路。宫殿大门前两排虾兵蟹将分列左右，手持长矛，威风凛凛。门楣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上书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东海龙宫。
吉吉站在水晶台阶上，浑身上下湿透了，王冠歪在一边，披风上的叶子掉了大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洗衣机里捞出来的布偶。但他的表情气势丝毫不减，下巴还是抬着的。
虾兵蟹将围了上来。一个蟹将举起钳子挡住他：“站住！何方来客？龙宫重地——咦，一只猴子？”
蟹将的语气里充满了“我是不是看错了”的困惑。旁边的虾兵凑过来，小声说：“没看错，就是一只猴子。”
吉吉淡定地从口袋里掏出不知道用什么方式保持干燥的王冠，重新戴好，扶正。又整了整披风上仅剩的几片叶子，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这些动作做完之后，他挺直了腰板，目光越过一众虾兵蟹将，直直投向前方。
“本国王在找我的棍子！我的宝贝棍子掉河里了，顺着水流一路找到这里，你们最好帮本国王找找，不然——”
“不然怎样？”蟹将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吉吉张了张嘴，大脑飞速运转片刻，然后理直气壮地答：“不然我告诉你们龙王去！让他治你们一个怠慢贵宾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