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被关进清源疗养院那年二十二岁。继母说我精神失常，半个家族都在诊断书上签了字。我父亲留下的公司，三年间被她一口一口吞干净。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烂掉。我也差点信了。直到顾行舟跟我说了一句话："**留了一样东西，在外面等你。"三年，我攒下逃跑的每一分钱，记住大门的每一道锁，算准每一个值班护工的**时间。今天凌晨四点，我穿上存了半年才买到的那件大衣，走向那扇铁门。门外的人欠我的，我要一笔一笔讨回来。
......
-正文：

二〇二三年九月十五日，凌晨四点整。
我睁开眼的时候，窗外还黑透了。
不用看表，生物钟已经替我数了一千多个凌晨。
我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叠好的衣服。
深灰色的薄呢大衣，去年秋天攒了三个月才托人从外面带进来的。
白色的平底鞋，鞋底干净，我只试穿过一次就收了起来。
一件一件穿好，在黑暗中用手抚平大衣上每一道褶。
隔壁床的赵姐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过去了。
我没出声。
提起床脚的布袋，里面是手机、两张***、***，还有一个信封。
信封里装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个手机号码，是三个月前混在送进来的脏衣服里夹带进来的。
我把布袋贴身放好，走到门口。
走廊尽头的安全灯亮着昏黄的光。
顾行舟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夹克，头发用水抿过，看起来精神利落。
和平时在疗养院里那副邋遢温吞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看见我，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我把手放进去，他的手干燥而稳。
我们并肩往一楼走。
楼梯拐角的监控探头，我低头避开。这个角度是盲区，三个月前我蹲在这里数过秒针。
走到一楼大厅，左拐，穿过活动室，到达后院通往大门的那条水泥路。
每天凌晨四点半，我们会走到疗养院的铁门前，敲值班室的窗户，跟值班的护工李姐说，我们要出去买早点。
这个习惯我们坚持了整整一年。
一年前的某个早晨，我第一次试着带上顾行舟。李姐拦了一下，说不合规矩。我笑着说，他帮我提东西，回来给您带份小笼。
李姐犹豫了几秒钟，开了门。
从那天起，每天凌晨四点半，两个人出去，两个人回来，从不例外。我们会多带一份早点给李姐，有时候是小笼包，有时候是豆浆油条。
李姐渐渐不再犹豫，甚至会提前把铁门的锁打开，等着我们来。
铁门旁边的墙上钉着一块铜牌，年头久了，字迹被雨水洇得发乌。
"清源精神康复疗养院。"
我在这块牌子底下站了三年。
为今天这一刻，我和顾行舟准备了整整两年。
今天，李姐会照例给我们开门吗？
铁门里面是我的第一千零九十六天。
铁门外面是我继母钱丽华花了三年偷走的一切。
我攥紧顾行舟的手。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轻轻捏了一下我的手指。
我抬手，敲响了值班室的玻璃窗。

三年前的事，我记得每一个细节。
我爸沈建国走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殡仪馆里冷气开得足。我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他的遗像。
钱丽华站在我旁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沈瑶扶着她，一边抹眼泪一边看我。
那个眼神我当时没在意，后来在疗养院的无数个夜里反复咀嚼，才咂出味道来。
那不是悲伤。
是打量。
葬礼结束第三天，钱丽华把我叫到书房。
"若若，**走得急，公司的事情你也知道，一团乱。"
她坐在我爸的椅子上，翻着桌上的文件，语气是商量，姿态是通知。
"我先代管一段时间，等你缓过来再说。"
我说好。
那时候我刚从国外念完设计回来不到半年，公司的事确实不熟。我爸一直说等我再历练两年，慢慢交到我手上。
他没等到。
钱丽华代管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我在公司档案室翻到了一份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