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竹自直

船到江心时，雾忽然散尽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得江水如银。老子忽然开口，声音像风吹过竹林：
“你知道为什么船能过江吗？”
王阳明想了想：“因为船顺着水。”
“因为你没有把山搬上船。”老子说，“多少人渡江，总想着把岸上的石头、树、房子都带上，以为那样才安全。结果船沉了，人还在岸上。”
王阳明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自己的一生——五溺三变，格竹致疾，龙场悟道，平定**。哪一件事不是负重而行？哪一刻不是如履薄冰？他教导弟子要“事上磨练”，要“致良知于事事物物”，这固然是对的。但此刻，在江心之上，月光之下，他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不是因为身体，而是因为——他一直在扛着那座山。
“老先生，”王阳明缓缓说，“你是说，我的‘致良知’，也是一种执？”
老子没有回答。他从腰间解下葫芦，喝了一口水，递给王阳明。
“喝。”
王阳明接过葫芦，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竹筒的清香。一口下去，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洗过一遍。
“你那个‘良知’，”老子终于开口了，“是什么？”
“心之本体，天理昭明。”
“天理在哪里？”
“在万物之中。”
“万物之中，有你的‘良知’吗？”
王阳明一愣。
老子微微笑了，那笑容不像一个两千年前的圣人，倒像一个看着孙子发呆的老祖父：“水不懂‘良知’，却滋润万物；草木不懂‘致知’，却自然生长；那头青牛不懂‘知行合一’，却走得比谁都稳。你说天理在万物之中——那你为何要‘致’？天理欠你一‘致’么？”
王阳明握着葫芦的手，微微颤抖。
船靠岸了。

他们在岸边一座废弃的山神庙里**。
弟子们生起火，安顿行囊。那头青牛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庙外，安静地卧在月光下，像一块青色的石头。
王阳明请老子在火堆旁坐下。老人盘腿坐在地上，毫无圣贤的威仪，倒像一个刚从田里回来的老农。
“老先生，”王阳明斟酌着词句，“你说我不该‘致’良知。可是若无修证，世人如何复其本心？私欲遮蔽，良知昏昧，不磨镜，如何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