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抬头，看见陛下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愧疚，不是悔恨，而是一种……
很深很深的疲惫。
像是活了一千年那么久。
送走羊侃，已经是寅时了。
萧衍没有睡。他坐在案前，看着堆积如山的奏章，看着侯景的降表，看着窗外渐渐发白的天色。
前世的这个时候，他正在含笑批准接纳侯景的奏章。
朱异说，这是天赐良机，**十三州唾手可得。
他说，好。
然后他用四十六年的英名，换来了台城里的一百三十天。
他拿起笔，在侯景的降表上批了四个字——
"入朝受封。"
字迹苍劲，力透纸背。
这是把侯景骗进建康的第一步。
但还不够。
他还要布置更多。
天亮之后，萧衍连发三道旨意。
第一道给萧詧。萧詧是他的侄子，镇守襄阳。旨意很短，只有一句话："备船，备粮，准备接人。"
萧詧收到旨意的时候，一脸茫然。接什么人？接谁的人？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照办。
后来他才知道，那些人是从**逃难来的百姓。数十万人，扶老携幼，沿着淮河一路南下。
第二道给陈昕。陈昕是他的堂侄，素来机敏。旨意更短："北上，找豪强，许他们**厚禄。"
陈昕心领神会，当日就出发了。
第三道给王僧辩。王僧辩是他的部将，驻守夏首。旨意只有四个字："整军，待命。"
这三道旨意发出去的时候，****都在议论。
"陛下昨夜没睡？"
"禁军换防了，知道吗？"
"侯景的降表，批了入朝受封，这是要纳他？"
"不对，你看萧詧那边，在调粮草……"
朱异是最慌的一个。
他是力主纳侯景的人。侯景给了他多少好处，他自己都记不清了。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如果侯景的事出了岔子，他的官帽就保不住了。
他想去见陛下，但宫门紧闭，说陛下在静养。
朱异在宫门外站了一个时辰，最终还是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萧衍正在殿中，透过窗缝看着他。
"朱异。"
萧衍轻轻念出这个名字。
"朕信了你一辈子，误了朕一国。"
他顿了顿。
"这笔账，朕记着呢。"
第三章：杀侯·朝堂惊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