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父亲娶平妻那晚，没有踏入婚房半步。
我站在廊下，看着他穿着大红喜袍，一个人坐在娘亲院子门口的石阶上，从月升坐到天明。
满府张灯结彩。
鞭炮碎屑还没扫干净，喜婆的唱词还在风里打转。
新嫁进来的韩家嫡女韩婉清，独自守着一室红烛，等了一整夜。
可她不知道的是——
她等的那个人，也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我知道娘亲不会回来了。
她走的那天夜里，我亲眼看见她站在后院那棵银杏树下，周身亮起一种说不清的光。
不是月光。
比月光冷，比烛火白。
她蹲下来，摸了摸我的脸。
“云落，娘回不来了。”
“你要记住娘教你的那些东西。”
“你爹他……会疯的。”
我那时候才七岁，不懂什么叫疯。
等我懂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三年。
三年里，永宁郡王萧北辰，从大梁最意气风发的宗室翘楚，变成了一个满头白发、终日痴坐的废人。
他不上朝。
不见客。
不理府中事务。
唯一做的事，就是守着娘亲的房间，一件一件摩挲她留下的东西。
一本用奇怪文字写的册子。
一支造型古怪的簪子。
还有那盏娘亲说叫“手电筒”的东西——早就不亮了。
朝中**的折子堆了半尺高。
皇帝念在萧家三代功勋，没有削爵，但传了口谕：郡王若再不理事，便让世子承爵。
父亲没有世子。
他只有我，一个女儿。
于是皇帝又传了第二道口谕：给郡王府赐婚，韩家嫡女韩婉清，以平妻之礼入府。
“平妻”两个字，说得好听。
其实就是给萧家续香火的工具。
韩家需要一个郡王的名头。
**需要一个能管事的郡王妃。
所有人都需要，除了我父亲。
他跪在娘亲的门前，额头磕在青石板上，一夜之间把地砖磕出了血印。
我站在十步之外，没有上前。
七岁的时候我会哭。
十岁了，我不哭了。
我只是默默地把娘亲留给我的那本册子，从父亲的书房里偷了出来，藏在了我住的偏院夹墙里。
那本册子上写的字，全府没有人认得。
除了我。
因为娘亲教过我。
那不是什么天书秘籍。
那是千年之后的文字，横着写的，从左往右。
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