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我荣光，悔我两鬓成霜

沈岁岁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陆景川先反应过来，目光在小男孩脸上扫了一圈，笑意很浅。

“知行哥，五年不见，你连孩子都有了？”

沈岁岁呆呆看着我，又看向小男孩。

“爸爸，他是谁？”

小男孩抱紧我的腿，警惕地瞪着她。

“我是小满，他是我爸爸。”

我把糖炒栗子递给小满。

“烫，慢点吃。”

小满立刻乖乖点头，用两只小手捧着纸袋，吹了吹才剥。

沈岁岁的嘴唇抖了抖。

“爸爸，你以前也给我买栗子的。”

我看着她。

“那是以前。”

四个字落下，她像被人抽走力气。

林晚棠往前走了一步。

“知行，你收养了孩子？”

她看小满的眼神很复杂。

我没有解释，小满却抬起头，认真地说：

“我爸爸没有收养我，是我赖上他的。”

他把栗子剥开，先递到我嘴边。

“爸爸吃。”

我没吃。

“你吃，我刚吃过药。”

小满立刻把栗子收回去，皱着小眉头。

“那你不能吹风，宋阿姨说你白细胞低。”

沈岁岁听见这话，眼泪又掉下来。

“爸爸，你生病的时候，都是他陪你吗？”

我弯腰替小满擦掉指尖的栗子壳。

“不是。”

沈岁岁眼里刚亮起一点光，我接着说：

“还有很多跟我没有血缘的人。”

“护工阿姨，透析室的病友，给我减免房租的房东，送我去急诊的邻居。”

“他们都比你们像家人。”

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滴，林晚棠的手指扣紧伞柄。

陆景川轻轻笑一声。

“知行哥，话说得太绝了吧。”

“再怎么样，岁岁也是你亲生女儿。”

小满抬头看他。

“那你们为什么不要我爸爸？”

陆景川脸上的笑淡了。

小孩子的声音清脆，砸在人脸上反而疼。

“我爸爸晚上咳嗽咳到坐起来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他吃药吐了，吐完还要把药补上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他上楼走一层歇一层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小满越说越急，眼圈红了，却硬是没哭。

“现在我爸爸能走路了，你们又来抢，你们真会挑时候。”

沈岁岁被他说得低下头。

林晚棠喉咙动了动，***都没说。

陆景川看了小满一眼，声音压低。

“小朋友，大人的事别乱插嘴。”

小满往我身后躲了一下。

我抬眼看他。

“陆景川，你吓孩子的样子，比装病自然多了。”

陆景川脸色一僵。

我牵住小满的手，绕过他们往医院门口走。

林晚棠追上来。

“知行，我们谈谈。”

我停下脚步。

“谈你当年怎么签下风险告知书？谈你怎么让主任改结论？”

“还是谈你停我治疗卡那天，陆景川刚好订了间海景康复套房？”

她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陆景川立刻开口。

“知行哥，别把所有事都往晚棠身上推，她那几年也不好过。”

我看着他。

“她不好过，所以我该死？”

陆景川闭了嘴。

林晚棠的肩膀晃了一下。

我从帆布包里拿出文件，塞进她手里。

“明天上午九点，市卫健委医政科。”

“林晚棠，你要真想道歉，就带着你当年的签字去。”

她低头看见纸上的标题。

是器官捐献伦理**材料，调取申请回执。

她的指尖发白。

沈岁岁哭着问：

“爸爸，你要告妈妈吗？”

我低头看她。

“不是告，是把当年被你们藏起来的东西，放回太阳底下。”

小满拉了拉我的手。

“爸爸，宋阿姨等急了。”

我点头，带他进医院。

身后，陆景川的手机响了一下。

低头看完消息，脸上温和没了。

我听见他对电话那头说：

“把孩子的照片发出去，就说沈知行婚内早有私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