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开了十几年饭馆，人精明但心热。
有一天后厨不忙，她端了杯茶过来，坐在我旁边。
"玉珍，你最近是不是心里不痛快？"
我愣了一下："没有。"
"骗谁呢？你眼皮都肿了。"
我没接话。
周姐叹了口气："我听李姐说了点你闺女的事。别怪我多嘴，你这样下去不行。整天给她当提款机，她领情了吗？"
我摇摇头。
周姐看了我半天："玉珍，我跟你说个事，你先别急着拒绝。"
"什么事？"
"我有个老同学，姓陈，叫陈国安。以前在三中当老师，教了三十年书，去年刚退休。老伴四年前走了，有个儿子刚参加工作。人靠谱，不抽烟不喝酒，有退休工资，有套三居室。他想找个知冷知热的人搭伴过日子。"
我没说话。
"你别觉得不好意思，你又不欠谁的。你都单身十五年了，找个伴怎么了？"
我想了想："我怕小曼……"
"你闺女？"周姐笑了一声，"你闺女骂你不要脸，你就真不活了？玉珍，你的命是你自己的。"
我低头不说话。
周姐没再劝，拍了拍我的肩膀就走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四个字：不要脸。
小曼说的。
王桂香说的。
刘德发暗示的。
全世界都在告诉我，何玉珍你就该一个人待着，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别出来碍眼。
可凭什么？
我偷了？我抢了？
我一个人拉扯大一个孩子，吃了多少苦，谁看见了？
第二天我去上班，找到周姐。
"你那个老同学，什么时候能见见？"
周姐笑了："明天就行。"
那天下午，我在公园门口第一次见到了陈国安。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夹克，个子不算高，但收拾得很利落。头发有点白了，戴了副眼镜，看着就是个教书的。
"你好，我是陈国安。"他朝我点了点头。
声音不大，但稳。
我们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一个多小时。
他说他教了一辈子语文，退休了有点不习惯，每天早上去公园走两圈，下午在家看看书。
"我不图别的，"他说，"就想找个人，互相有个照应。我有退休工资，有房子，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我看着他。
他没有用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