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点一秒的夹豆动作，现在需要一千秒，大约是十六分钟。而一个完整的拼豆作品——从选豆、排列、熨烫到成型——原本需要一小时，现在需要一万小时，也就是四百多天。
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0.0001倍速的播放键。
但我的速度没变。
我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确认了第一个事实：只有拼豆这件事变慢了。不，准确地说，是所有与拼豆相关的动作、思维、感知都变慢了。小**才还在一边拼豆一边跟我聊天，现在他的嘴巴保持着微微张开的状态，我凑近了听，能听到极其缓慢的、拉长到不可思议的声音碎片：“今——天——晚——上——吃——”
他一个“吃”字拖了将近三分钟还没发完。
但只要不拼豆，一切正常。我试着拍了拍小李的肩膀，他的身体有正常的反应——肩膀被我拍得一抖，但他的面部表情没有变化，因为他的注意力还锁定在那颗悬空的豆子上。他的大脑此刻正用万分之一的速度处理着来自视网膜的信号，那颗绿色拼豆的影像在他的意识里大概就像一颗缓慢划过天际的彗星。
我下楼走了走。
小区花园里到处是保持着拼豆姿势的人。石凳上、长椅上、草地上，有人蹲着，有人盘腿坐着，有人趴着，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镊子和拼豆，姿势各异，但都像被冻结的雕像。风把他们的头发吹起来，头发丝在空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飘荡，慢得像水草。
有个老**保持着把熨斗按在拼豆作品上的姿势，熨斗的蒸汽从她的手下溢出来，那一团白色的雾气像一朵生长极慢的蘑菇云，一分一秒地膨胀着。按照这个速度，她想要完成熨烫这个步骤大概需要三个月。而她的手指——我走近了才看清——她的手指已经贴在了滚烫的熨斗表面。皮肤正在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变红、起泡。那个过程太慢了，慢到她的痛觉神经还来不及把信号传到大脑。
我伸手把熨斗从她手里拿开。她的手指离开了热源，但上面的烫伤已经形成了。我没办法帮她抹药，因为她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手悬在半空中，瞳孔里映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穿过人群，找到了小区门口的公告栏。公告栏上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