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公的主治医生陈大夫，认识我。
八年了，他看着我推着公公进进出出，比看自己亲人还熟。
“陈大夫，我想问一下，去年九月爸做认知功能检查的时候，具体情况是什么样的？”
陈大夫翻了一下电脑记录。
“赵德昌，去年九月二十三号，做了MMSE量表和MoCA量表。MMSE得分是十七分，MoCA是十四分。”
他推了推眼镜。
“属于轻度认知功能障碍，已经进入阿尔茨海默病早期。”
“通俗点说呢？”
“通俗点说——”
陈大夫看着我。
“这个阶段的患者，记忆力明显下降，判断力受损，容易被暗示，对复杂信息的理解能力下降。”
“日常生活基本还行，但涉及到财务决策、合同签署这类需要判断力的事……”
他顿了一下。
“不建议。”
我的心沉了一下。
“陈大夫，如果在这个阶段，有人带他去签了一份遗嘱——”
陈大夫看着我，没说话。
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还有一个问题。”
我说。
“去年九月二十三号那天，是谁陪公公来做检查的？”
陈大夫又翻了一下记录。
“陪同家属是——钱芳。”
我早就知道。
但亲耳听到的时候，还是握紧了拳头。
嫂子钱芳。
她陪公公来做了检查。
她知道结果。
她知道公公的判断力已经受损。
然后，二十二天后——
她带公公去签了遗嘱。
从医院出来，我没有直接回家。
我去了一趟公证处。
遗嘱是在这里公证的。
我拿着遗嘱复印件，找到前台。
“你好，我想查一下这份公证遗嘱的相关信息。”
前台看了一下。
“您是继承人吗？”
“我是赵德昌的次子赵明远的配偶。遗嘱上提到了我。”
“遗嘱上提到了您，但您不是受益人……”
“我知道。我只是想确认几个信息。”
前台迟疑了一下。
“您可以向我们的公证员咨询。”
公证员姓马。
我坐下来。
“马公证员，我想确认，这份遗嘱签署时，我公公的精神状态是否做过评估？”
马公证员翻了一下卷宗。
“签署遗嘱时，公证处依据当事人的言行判断其具有民事行为能力。”
“有没有做过医学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