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千二没有。
五百万有。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2.
我叫苏念。今年二十八岁。
从我记事起，妈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生你就是你最大的福报了。”
小时候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后来懂了。
意思是：你别再要别的了。
六岁。邻居家小孩穿新裙子，粉色的，带蕾丝。我盯着看了很久。
回家跟妈说，我也想要。
妈说：“家里没钱买那些。你有衣服穿就不错了。”
我穿的是表姐淘汰的旧衣服。大两号。袖子卷起来才能露出手。
十岁。学校组织春游，要交八十块。
我把通知单给妈看。
妈皱着眉：“又要钱。”
我说：“同学都去……”
“同学跳河你也跳？”
我没去成。
第二天全班同学在聊春游多好玩。
我坐在座位上，没说话。
十三岁。英语成绩下滑。老师建议报课外补习班，一学期一千二。
我把老师的话转达给妈。
妈说：“一千二？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
“可是老师说……”
“老师说什么说！你自己不努力，花再多钱有什么用？”
期末**。英语58分。
妈看着成绩单，骂了我一个小时。
“你看看你这成绩！丢不丢人！”
我想说：你给我报补习班了吗？
但我没说。
因为我知道她会说什么。
“生你养你，供你吃供你喝，你还不知足？”
生我是福报。
所以我不配要补习班。
不配要新裙子。
不配去春游。
活着就够了。
十七岁。高考。
我考了587分。超一本线41分。
我想报南方的一所大学，师范类，学费一年五千八。
妈说：“太远了。就在省内吧。”
省内那所学校，二本。
“可是我的分数能上一本……”
“一本有什么了不起？女孩子读个差不多就行了。省内便宜，一年三千五。”
差两千三。
一年差两千三。四年差九千二。
就因为这九千二，我上了二本。
妈跟亲戚说：“念念自己选的，她嫌远，不想去外地。”
我站在旁边，没说话。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裂了一下。
但很快就被“生你是福报”这句话糊上了。
是啊。能上大学就不错了。
该知足了。
二十三岁。大学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