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指尖的凉------------------------------------------，温阮阮已经习惯了每天六点被走廊里的哨子声吵醒。她甚至能在苏筱冉从上铺跳下来之前，先一步把防晒霜递过去——这个动作已经变成了她们之间不用开口的默契。苏筱冉接过去往脸上抹了两把，嘴里**发圈含糊不清地催她赶紧系腰带。。温阮阮站在方阵里的时候，注意到自己右边的位置空了一小块——建筑系方阵的排头换人了。平时陆知珩站的地方，现在站着一个比她高不了多少的男生，**压得很低，帽檐下面露出半张紧张的脸。她的视线越过那个男生往后扫了一排，没找到他。第二排也没有。第三排——他在第三排靠右的位置，正低头调整自己腰间的皮带扣。原来他也会调整皮带扣，她以为他穿什么都一步到位。。今天上午的训练科目是正步走——中文系和建筑系被并到同一条跑道上，按排面一列一列地踢正步。赵教官和建筑系的教官商量了大半天列队编排，最后敲定：两个系方阵并排踢，中文系在左，建筑系在右，中间隔一条跑道。陆知珩站在建筑系方阵第三排靠左的位置，和她之间只隔了一条不足两米宽的跑道。“正步——走！”哨声一响，两列队伍同时起步。温阮阮的手臂摆到胸前的高度，左脚踢出去的时候绷直了脚背。她努力保持身体不要晃，但踢到第十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和陆知珩的步幅几乎完全一样——抬腿的高度、落地的节奏、手臂摆动的频率，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点上。不是她在配合他，也不是他在配合她，就是刚好一样。好像他们的步幅天生就是配套的。，苏筱冉去拿水，回来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才问：“你发现没，你俩正步踢得跟排练过的似的。”温阮阮接过她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没说话。但她确实发现了。，教官宣布接下来的科目是正步分解动作——每一步都要定在半空中，从抬腿到落地分成三个节拍，教官喊“一”集体抬腿，喊“二”定住，喊“三”落地。这个科目最考验平衡感，一条腿站久了，大腿根酸得像灌了铅。温阮阮在定腿的时候晃了一下，很快稳住，但余光里她看见陆知珩往左边微微侧了侧头。不是转头，只是侧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方向是往她这边的。她没敢侧回去，只是把大腿又抬高了一点。——不再是队列，是体能训练。赵教官让全体新生绕着操场跑八百米，女生跑两圈，男生跑三圈。跑之前天色就已经有些阴沉，跑到第二圈的时候风忽然大了起来，梧桐树被刮得哗哗响，操场上的沙粒卷起来打在脸上生疼。，正抬头看天，雨就先是一滴、两滴，然后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九月的暴雨来得又猛又急，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整个操场瞬间炸开了锅——有人尖叫，有人往看台下冲，有人在跑道上滑了一跤又被同伴拽起来。温阮阮离看台最远，跑到一半的时候身上的迷彩服已经被浇透了，头发贴在脸上，雨水顺着脖子往下淌，鞋里灌了水，每踩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响声。，一个人影从跑道另一边逆着人流跑过来。深灰色的冲锋衣兜帽扣在头上，雨水从他肩头滑落。他跑到她面前，扯下自己的兜帽，冲锋衣的口袋里鼓鼓囊囊。他伸手从里面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一把折叠伞。不是新的，是用了很久的那种，伞柄上的漆已经磨花了，但折得很整齐。“接着。”。伞柄上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不是暖的，是凉的。但他从冲锋衣里掏出伞这个动作，让她想起军训第二天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那颗葡萄糖硬糖。那时候她眼前发黑，他托住她的手肘，手指也是凉的。和现在一样。“你怎么知道下雨——看了天气预报。”，兜帽也没重新戴上，雨水顺着他的短发往下淌，淌过耳后那一小截被太阳晒红的皮肤。她把伞撑开——伞面很大，足够两个人用。但他已经跑远了，步子还是那样，不快不慢，踩在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那是陆知珩？”苏筱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看台那边蹭到了她旁边，整个人缩在一件不知道从谁那借来的外套下面，头发还滴着水，眼睛却亮得吓人，“他专门跑过来给你送伞？他自己不撑？”
“他说看了天气预报。”
“天气预报说今天要下雨，所以他多带了一把伞。那把伞是给你带的，不是给他自己带的。”苏筱冉一字一顿，“他宁可自己淋雨也要把伞留给你。阮阮，这已经不是顺路了，这是专门跑过来的。逆着人流跑过来的。”
温阮阮没有回答。她撑着那把伞走回宿舍，把伞面的雨水在走廊里甩干净，靠在门后晾着。苏筱冉去洗澡了，水流声哗哗地响。她蹲下来看那把伞，伞柄上有一道很细的刻痕，不是划痕，是用刀片之类的东西刻上去的。她不认识，但想起他冲锋衣领口内侧那个用马克笔写的“珩”字——和这个刻痕一样，都是他所有物的标记。
这把伞，他用了很久。今天他把它塞到了她手里。
晚上的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温阮阮窝在床上翻手机，点开和陆知珩的聊天框。上次的消息还停留在“下次记得吃早饭”。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一句：“伞怎么还你。”对面秒回了两个字：“明天。”
她又打，又删，反复好几次。最后发出去的是：“你淋了雨，记得喝热水。”对面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好几下，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她正准备放下手机，又弹出一条消息：“你也喝。”她捧了一晚上那只已经凉透的旧保温杯，打了一行字想说自己喝完了他军训备的红糖水，犹豫了一下，还是**。对面又闪了闪，又一条：“红糖水在宿舍。”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好一会儿。他是怎么知道她想问有没有多余的，又是怎么预判她自己宿舍的红糖水已经喝完了？苏筱冉擦着头发从洗手间出来，看见她捧着手机发愣，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你们俩的聊天记录，加起来不到二十个字，但你脸红了。”
温阮阮把手机屏幕按灭了。窗外雨声还在淅淅沥沥，走廊里那把伞靠在门后的角落，伞面上的水珠反射着窗外路灯微弱的光。她忽然想起他今天在雨里把伞递给她时说的话——“接着。”不是“给你”，不是“拿去吧”。是“接着”。就像他们之间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他递过来，她就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