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一九***一月二日,元旦节第二天。
晨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软软的,落在她身上。
袁斌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她的脸。她侧躺在他怀里,脸埋在他颈窝,呼吸轻轻的,一下一下拂在他锁骨上。小花被子滑到了腰际,她的脊背光裸着,晨光在那片肌肤上流淌,像落在绸缎上,柔得晃眼。
他一动不敢动。
她整个人都在他怀里。**的,温热的,软得像没有骨头。他能感觉到她身体每一寸的曲线——腰窝处那道浅浅的凹陷,肋骨下柔软的弧度,还有贴着他大腿的那片温润。她的皮肤滑得像水,又暖又软,像是用上好的丝绸裹着一团温热的棉花。
他低头看她。
她的睫毛长长的,微微翘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还带着笑,像是做了什么好梦。头发散在他胳膊上,黑黑的,细细的,**的。那张脸离他那么近,他能看清她鼻尖上细细的绒毛,能闻见她呼吸里淡淡的甜味。
他的手轻轻落在她腰上。那里的皮肤滑得惊人,他的手掌贴上去,像是贴在一块温热的玉上。她往他怀里缩了缩,含混地“嗯”了一声,身体贴得更紧了。那一瞬间,他感觉到她胸口那两团柔软压在他身上,软得他心跳都停了半拍。
他的呼吸重了。
她醒了。没有睁眼,嘴角先翘起来。她的手在他胸口摸了摸,懒懒的,像是在确认他在不在。
“醒了?”她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糯。
“嗯。”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晨光正好落进她眼里,那双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光,有水光,有刚睡醒时那种软绵绵的妩媚。她的脸红红的,嘴唇微微嘟着,像春天刚冒头的花骨朵。
他看着她,心跳快了起来。
她感觉到了。她的腿轻轻动了一下,蹭着他的小腿,那触感**得让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笑了,伸手揽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她的手指**他的头发里,轻轻抓着。她的身体贴上来,每一寸都贴着他,软软的,热热的,像一团火。他的手掌贴在她腰上,沿着那道弧线往下滑。她的皮肤在他手心里微微发烫,能感觉到她每一次呼吸带来的微微起伏。
被子被踢到了一边,皱成一团,堆在床角。
她在他耳边说话,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她的手抓着他的背,指甲轻轻划过。她的身体在他怀里扭动,像一条滑溜溜的鱼,每一寸肌肤都在蹭着他。
后来她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碎,像是喘不过气来。她咬着嘴唇,可那声音还是从喉咙里溢出来,一声一声,又细又密,像雨点打在瓦片上。她的手抓得越来越紧,指甲陷进他的肉里,嘴里喊着一些含混的字眼,他听不清,也不想听清。
他只知道,她在他怀里,她是他的。
最后她整个人都在发抖,把他的脖子搂得紧紧的,脸埋在他肩上,闷闷地叫了一声,然后软下去,软得像一摊水。她靠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起伏着,贴着他,一下一下。
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真好。”她闷闷地说。
他把她搂得更紧。
什么誓言,什么进城,什么以后,他全忘了。那一刻,他只想要她。一次一次地要她。
有人叫他渣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年,他是被命运推着走的。
张萍说“我等你”,朱月琴说“不要你负责”,江晓青说“我就是**妹”。
——这不是一个人的情史,是一个时代的侧影。
一九八八年,袁斌被分到东埝乡水利站。
他发誓:不进城,绝不谈终生大事。
可芦苇荡里的月光太亮,玉米地里的风声太软,那些姑**眼神,太真。
——后来他才知道,有些人,是用来亏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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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斌站在洪湖渡口,看着那只锈迹斑斑的机帆船突突突地划开浑浊的湖水。
他是被“发配”到这儿的。
三个月前,他还是维扬水利大学的“教授”——同学们给他起的外号。一米七的个头,不高,但戴副眼镜,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袖口磨得起了毛边,却洗得干干净净。他往那儿一站,就有种读书人的气度,不卑不亢,沉静如水。课堂上他发言条理清晰,辩论赛上他口若悬河,****他从容不迫,一字一句都像是琢磨过的。时间久了,大家就忘了他的本名,见了面都喊“教授”。开始他还不习惯,后来也认了——反正是他。
他是真配得上这外号。连续三年三好学生,系学生会学习部长,校农村经济研究学会会员,**比赛三等奖,大学生辩论赛第二名。这些名头写在履历上好看,可他知道,每一个名头背后都是多少个熬夜准备的日子。图书馆闭馆后,他还在路灯下看书;同学们出去玩的时候,他在教室里写论文。他没有别的办法,只有拼命。
老师们都说,这小子将来是要进设计院的。他也这么想。设计院,省城,那是多少农村孩子想都不敢想的梦。他敢想,因为他一步步走过来了。
可凤凰落地,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分配前,局长找他谈话,拍着他的肩膀说,小袁啊,年轻人都要先到基层锻炼锻炼,一两年就回来。他信了。他想,不就是一两年吗?咬咬牙就过去了。可到了东埝他才慢慢明白,那话不过是说给没**的人听的。有关系有门路的,照样留城里;没关系没门路的,才被“锻炼”。一两年?三五年?谁知道呢。这乡下像个泥潭,陷进去了,再想***就难了。
报到那天,他坐着这艘机帆船过湖。船工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黑红的脸膛,抽着自卷的烟,问他,小伙子,分到这儿来的?他说是。船工摇摇头,说,年年都有分来的大学生,年年都有走的,留下的不多。他问,留下的都怎么样了?船工吐了口烟,说,娶了媳妇,生了娃,认命了呗。
认命了呗——三个字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上。
他想起那些被分到乡下再也回不来的师兄们,有的娶了当地姑娘,生了孩子,在这穷乡僻壤扎了根。开会的时候遇见他们,眼里的光都灭了,说话的语气都变了,一副认命的样子。他看着他们,心里一阵发凉。
他也怕。怕自己有一天也会认命,也会在这乡下扎下根,再也飞不出去。
所以他才暗暗发誓:不进城,绝不谈终生大事。这念头像一根绳子,把自己绑得紧紧的。他知道,一旦在这乡下找了对象,无论对方是农村户口还是城市户口,都会成为他拔不出去的根。有了家室,就有了牵绊;有了牵绊,就再难挪窝。多少人的理想,就是这样被拖住的。
可乡下的姑娘们,偏偏一个个朝他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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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靠岸,他拎着那只破旧的帆布包,沿着街道往东走。按照地址,水利站在镇东头,运河大桥坡下,马路南侧。走了大约一刻钟,远远望见一排青砖平房,两头带所廓,中间还有一排红砖房子,院子挺大。门口挂着“东埝乡水利站”的木牌,油漆斑驳,有些年头了。
他走进院子。路北是一排青砖平房,那是职工宿舍,两头带锁廓,分内外间。东头所廓住着朱副站长,听说他是当地人,不常住,但小女儿朱月琴常住在这儿。西头所廓是陈金副站长的住处,他老家在东湖乡,带着小儿子小女儿在这边读书,两个孩子都在东埝中学上初中。中间一大间是顾峰副站长的家,后组合的家庭,一家五口,夫妻俩住里间,老婆张兰在东埝小学当老师,三个女儿——大女儿张萍在县城读职高,住校,周末才回来;二女儿张娟和三女儿张玲也在东埝中学读书,和陈金家的孩子是同学。中间大间与两头所廓之间各有一单间,东单间是孙副站长的,西单间是一姓朱的助理,两人家庭都在外乡,一个人在单位。他俩喜爱赌两把,常与乡办厂的厂长经理们彻夜熬战,孙副站长在街上还有个相好的,**。
院子西侧还有一排红砖宿舍,**的一间是张娟姐妹住的,最南头是站里的厨房,紧挨着的是顾家厨房。院南是一排新建的办公房,也带所廓。东头那间是葛站长的宿舍,他也是当地人,晚上不住这儿。西头那间,就是他的宿舍了。
他推开西头那扇门。屋子不大,一张桌子一张床,中间一个大柜橱隔成内外两间,外间可以办公用。窗户正对着院子,能看到那排青砖树舍。他把帆布包往床上一放,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屋子空荡荡的,和他此刻的心一样。
走出宿舍,中间是间大会议室,也是办公室。屋里放着一张乒乓球台,四周散落着几张办公桌。西侧还有一个小隔间,挂着“值班室”的牌子。办公室前有一个人工鱼塘,水面上漂着几片浮萍。院墙外就是一片庄稼地,玉米长得正旺,绿油油的。再远处,紧靠庄稼地就是河边的芦苇荡,风一吹,芦花翻涌,白茫茫一片望不到头。南围墙上开了一扇小门,和庄稼地相通,大概是方便站里人去芦苇荡**的。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片芦苇荡,忽然想起船工的话。年年都有分来的大学生,年年都有走的,留下的不多。
他不知道自己会是留下的,还是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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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悄然降临,水利站一片漆黑。停电是家常便饭,有电才是例外。他点起煤油灯,灯芯滋滋地响,把他的影子晃得忽大忽小,投在斑驳的墙上。他坐在桌前,翻开一本书,却看不进去。窗外虫鸣阵阵,远处隐约传来狗吠声。他想起运河边的那些傍晚,想起何雅梅坐在石阶上的侧脸,想起她眼眶红红地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他拿出那些信,一封一封看了一遍。然后划着火柴,看着火苗一点点舔过字迹。信纸卷曲、发黑、化为灰烬。他把灰烬拢在一起,用报纸包好,扔进了垃圾桶。
从此,再没有念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月光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排青砖平房上。东头朱站长家的窗户还亮着灯,隐约传来说话声。顾成家的窗户黑着,一家**概睡了。西头陈金家的灯也亮着,有孩子的嬉闹声。孙副站长的屋空着,人又去街上了。
他忽然想,这些人家,这些姑娘,会和他有怎样的交集?
他不知道,这乡下的姑娘们,正一个个朝他走来。她们或羞涩或大胆,或温柔或野性,她们有自己的心思,有自己的盘算。而他的命运,将与她们纠缠在一起,在这穷乡僻壤里,编织出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青春。
第一个来找他的是谁呢?
元旦节那天钻进他被窝里的又是谁?评论区猜猜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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