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镜中生（子）

远东担忧地说，“你这几天精神好像不太好。”
“不用。”许瑶摇摇头，“我就是没睡好。”
“那明天我去买个助眠的香薰，再给你炖点安神的汤。”林远东关了灯，把她搂进怀里，“别怕，我在呢。”
许瑶在他怀里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林远东果然下山去了。他说要去买香薰，顺便采购些食材。许瑶一个人在家，阳光很好，昨天的恐惧被明亮的日光冲淡了不少。她给自己做了顿午饭，吃完后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
看着看着，她打了个盹。
半梦半醒之间，她听见楼梯上有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像是小孩子在踮着脚尖走路，一顿一顿的，从二楼楼梯口往一楼走。每走几步就停一停，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再继续走。
许瑶挣扎着想起来，但身体沉得像灌了铅，眼皮也睁不开。她的大脑是清醒的，但身体完全动不了。
鬼压床。
脚步声慢慢走下楼梯，走过客厅，最后停在她面前。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看。那种目光带着实质的重量，压在她的脸上、脖子上、隆起的肚子上。她想叫林远东的名字，嘴唇却像被缝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团冰凉的触感落在了她的肚皮上。
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隔着衣服在**她的肚子。那个触感慢慢移动着，从上往下，从左往右，仿佛在仔细感受她腹中胎儿的轮廓。
许瑶的恐惧到达了顶点。她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终于猛地一下坐了起来，浑身大汗淋漓。
客厅里空空荡荡。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得地板亮晃晃的。书从她膝上滑落，摊开在地板上。一切都很正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的肚子上，衣服皱巴巴地皱成一团，有好几道清晰的褶皱痕迹。那些褶皱的排列方式，就像有一只手曾经放在上面，手指张开，仔细地、贪婪地**着。
许瑶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心脏狂跳不止。
胎儿在她肚子里轻轻地踢了一下。然后又是一下。节奏很稳定，像是在和她打招呼，又像是在回应什么。
当天晚上，她把客厅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林远东，包括之前的噩梦、窗外的眼睛、镜子里那团模糊的黑影。她没有再隐瞒，一五一十地全说了。
林远东听完，沉默了很久。
“明天我们去医院。”他最后说，语气不容置疑，“你这些症状很像产前焦虑，得找专业医生看看。”
许瑶点点头。她也希望自己是病了。病了就能治，好了就没事了。
她没注意到，在她说出“镜子里的黑影”的时候，客厅里的灯光闪了一下。
非常短暂的一下。
短到没有人察觉。
**章
市妇幼保健院的心理科在三楼，走廊里坐满了挺着肚子的孕妇。许瑶挂的是专家号，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轮到她。
接诊的医生姓陈，四十来岁的女医生，说话慢条斯理的，让人不自觉地放松。她详细问了许瑶的症状，又让她做了一套心理评估量表，最后推了推眼镜，说：“重度产前焦虑，伴有轻微的幻觉症状。”
“严重吗？”林远东紧张地问。
“在孕产妇中不算罕见。”陈医生在病历上写着什么，“激素水平变化、睡眠不足、环境改变，都是诱发因素。你们最近搬家了？”
“嗯，搬到山里去了。”
“山里？”陈医生抬眼看了看许瑶，“环境太偏僻反而不好，缺少社交和外界刺激，容易加重焦虑。有条件的话建议搬回市区，多和人交流。”
许瑶垂下眼睛。搬回去？那又要整夜整夜听着高架上的车流声睡不着。她不想回去。
陈医生开了一堆检查单，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最后说：“还有一个多月就生了，这段时间尽量保持心情愉快，别想太多。很多孕妇生完孩子，激素水平恢复正常，这些症状自然就消失了。”
从医院出来，许瑶的心情轻松了一些。果然，都是自己吓自己。什么镜子里的人影、窗外的眼睛、肚子上的手印——全都是大脑在焦虑状态下产生的幻觉。科学能解释，医学能治疗，不用害怕。
林远东看她脸上有了笑模样，也松了口气：“我就说是你想多了吧。走吧，去吃顿好的，庆祝你确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