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
"嗯。"
"牛。"
他竖了个大拇指，也不知道是真夸还是反讽。
我没搭理，低头往校门口走。
路过台阶的时候，迎面碰上了赵志远。
他身边围着好几个同学，正在聊志愿填报的事。
看见我，他顿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种笑法很微妙——嘴角上扬五度，眼神下垂三度，标准的"我不是在嘲笑你但我确实在嘲笑你"的角度。
"苏北？"
"嗯。"
"你还好吧？别想太多，成绩不代表一切嘛。"
这话要是别人说我可能还点个头。
但从一个刚在台上含沙射影嘲讽我的人嘴里说出来，这份"关心"就跟拿砂纸当面膜糊脸上一样——刺挠。
"谢谢。"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出三步，听见他身后有人小声说："就是他？"
赵志远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嗯。88分。你说奇不奇葩？"
"怎么考的啊？故意的吧？"
"谁知道呢。反正这辈子估计也就这样了。"
我没回头。
加快了步伐。
不是因为生气。
是因为手机又响了。
010开头的号码。
我接起来。
"苏研究员，明天的预审流程确认了。另外有件事提前跟您说——王院士亲自批的，您的研究员职级直接定在了副研。这在院里三十岁以下的研究人员中是第一个。您今年多大来着？"
"十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十八。好的，知道了。那明天见。"
我挂了电话，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十八岁。
88分。
副研究员。
这三个数字放在一起，确实挺魔幻的。
第三章
大会的事还没消停，当天晚上，老周又放了一个大招。
家长会。
不是普通的"班级家长会"。
是针对我一个人的"专项沟通会"。
老周原话是这么说的——
"苏北家长，请明天上午十点到学校来一趟。学校领导和年级组长一起，跟你们聊聊孩子的情况。"
我妈接的电话。
挂了之后她看着我，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呢？"我问。
"**在工地上，我让他请半天假来。"
"至于吗？"
我妈瞪了我一眼。
"至于吗？你考了88分你还好意思问至于吗？"
行吧。
这种事我没法跟她解释。
我爸也没法解释。
因为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在干什么。
他们只知道我高中三年成绩稳定地烂。
每次**都是班级倒数前三。
不是前三名，是倒数前三。
我爸苏建国倒是从来没骂过我。
他是个水电工，常年在工地上接活儿，皮肤晒得黑红，手上全是老茧。
他的教育理念非常朴素——"儿子，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他不知道我心里到底有什么数。
但他信我。
这一点我一直挺感激的。
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五，我爸骑着他那辆电瓶车来了。
穿着工地背心，一双人字拖，裤腿上还沾着水泥灰。
他可能是从工地上直接赶过来的。
我妈跟他说了要换件衣服，他说来不及了。
我在学校门口等他。
看见他从电瓶车上下来，我冲他点了点头。
他也冲我点了点头。
父子俩的交流从来都是这样——简洁，不废话，一个眼神解决问题。
"走吧。"
我们一起进了学校。
走廊上碰到了几个别班的家长，开着****来的，穿着整齐，有的还打了领带。
他们看了我爸一眼。
然后礼貌性地移开了目光。
那种"礼貌性地移开目光"比直接翻白眼更难受。
像是你还不配让人翻白眼。
进了会议室，老周已经坐在里面了。
旁边是年级主任刘洪涛，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脸上永远挂着"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还有——顾清禾的妈妈，周敏。
周敏是本市大学的物理学教授，今天是以"优秀家长代表"的身份旁听的。
她看见我爸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吧，就是那种轻微的怜悯。
那种"这家人也不容易"的怜悯。
我看见了。
我选择忽略。
"请坐吧。"老周发话了。
我爸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
他一紧张就这样。
当了二十年水电工，手起茧了，但在老师面前依然像个小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