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个新人

去年六月入职——林静出事前四个月。
苏敏长得清秀，说话柔声细气。开会时坐在角落里，尽量不引起任何注意。张锐点名让她发言的时候，她会先明显地缩一下肩膀，然后迅速调整表情，用一种近乎讨好的语气回答问题。
会后，林晚以熟悉部门业务为由，主动加苏敏的微信。
当天晚上十一点，她试着给苏敏发了一条消息：苏姐，咱们部门以前是不是有个叫林静的实习生？
消息发出去二十分钟后，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反复出现又消失。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有。
“我听人说出事了？”
这次苏敏直接拨了语音过来。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沉默，然后是苏敏压到极低的声音：“你为什么问这个？”
“听人力部的人提了一嘴，好奇。”
又是一阵沉默。久到林晚以为电话断线了。
“林晚，聪明人不会打听这件事。”
语音挂断。
林晚盯着手机屏幕，心跳加速。她赌对了。苏敏一定知道些什么——而且害怕别人知道她知道。
三 张锐谎言破绽出
入职第二周。
周一上午，张锐把林晚叫到了办公室。
房间不大不小，落地玻璃窗，百叶窗半拉着。墙上挂着一幅“天道酬勤”的书法作品，桌上摆着一盆绿萝和几本法律工具书。窗台上摆着奖杯——恒远集团年度优秀管理者，连续三年。
“来，坐。”张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笑容温和，“这几天适应得怎么样？”
“挺好的，同事都很照顾。”
“那就好。”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姿态放松，“林晚，我看过你的档案。华东政法经济法硕士，司法**一次过，在校期间拿过模拟法庭的冠军。说实话，来我们合规部有点屈才了。”
“张总过奖，我需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张锐笑着点点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的时候，动作忽然慢下来，像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听说你在打听去年一个实习生的事？”
林晚保持着表情不变：“就是听人提了一句，随便问问。”
“林静是吧。”张锐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一份过期的文件，“是个有灵气的姑娘。可惜了。”
“怎么可惜？”
张锐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用镜布擦拭：“心理状态不太稳定。跟男朋友分手之后情绪一直很低落。我开导过她好几次，没想到最后还是钻了牛角尖。为这事，我一直很内疚。”
他的眼神里掺杂着惋惜与沉痛，语气恰当得让你几乎挑不出毛病。
林晚差一点就要信了。
如果她不是林静的姐姐的话。
林静确实有男朋友，但出事的那个月，两个人已经谈到订婚。朋友圈里晒的是两个人一起看房的**，闺蜜群里的聊天记录全是关于婚纱款式的讨论。
一个准备订婚的人不会因为“失恋”从二十三楼跳下去。
除非失恋的说法从一开始就是编造的。编造的人不需要知道真相，只需要一个听起来合理的理由。
“原来是这样。”林晚垂下眼睛，“确实可惜。”
张锐重新戴上眼镜：“我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职场跟学校不一样。压力会很大，遇到任何问题都要及时沟通，别一个人憋着。我做这个主管，不希望在合规部再出现任何悲剧。”
“谢谢张总。”
林晚站起来，转身，推门。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她脸上所有的恭顺之色瞬间褪去，平静得近乎冷酷。
张锐在撒谎。
而且撒得很熟练。熟练到你几乎察觉不到其中的裂缝——除非你恰好知道真相，知道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回避什么。
妹妹准备订婚这件事，她在警局做笔录的时候提到过，但没有告诉恒远的任何人。如果张锐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开导过好几次”，他不可能不知道。
他说“失恋导致抑郁”，只能说明一件事：他对林静的真实状态一无所知。而一个宣称关心下属的主管，偏偏就在自己部门实习生最重要的私生活细节上完全说错——这绝不是疏忽。
这只有一种解释：他从来就没有真正关心过林静。所谓的“开导”，要么从未发生，要么就是另一种东西。
四 天台真相姐妹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