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会儿。
工作没了。
安安也不回家。
身体里那个病，一刻不停地在往前走。
我到底还能撑多久？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我把陈**给的三千块和之前攒的零钱拢在一起，数了一遍。
加上这些，我手头现在只有五千多了。
那八万块到底放在了什么地方？
脑袋又开始痛了，我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安安，你在外面，有没有好好吃饭。
《第六章》
第六天，电话响了。
不是安安。
是我最不想听到的一个声音。
"玉兰？是我。美霞。"
林美霞，安安的姑姑。
安安爸爸的亲姐姐。
自从安安爸没了以后，她就没怎么管过我们。逢年过节连个电话都不打，可但凡我们手里有点什么东西，她比谁都闻得灵。
"你怎么打这个电话来了？"
"怎么？不能打了？好歹也是一家人。"
她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然后话锋一转。
"我听说了，建军当年借了我们家三万块钱，到现在也没还。你是不是忘了这茬儿了？"
我一愣。
"美霞，建军生前什么时候问你借过钱？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这是建军亲口跟我老公说的，当时你不在场。****，还能有假？"
她的口气很冲，带着理所当然的味道。
"三万块，这些年的利息你不算，本金你总得还吧？你现在住在大城市里，不会连这点钱也拿不出来？"
我捏着手机，手在发抖。
不是气的。
是身体越来越不听使唤了。
"美霞，建军走的时候，身上只有两千多块存款。他要是跟你借了三万，我不可能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响起一声嗤笑。
"行，玉兰，你不认就不认。那咱们就说别的。建军留下来的那套老房子，我可是有份的，你别以为迁户口到了城里就能赖掉。"
"那是建军名下的房子……"
"建军是我弟弟。他没了，他的东西就该由我这个姐姐来分。你一个外姓人，有什么资格独占？"
这些话，一字一句扎进来。
我没力气吵了。
"美霞，那房子的事以后再说。我现在没办法跟你谈这些。"
"哟，你倒是忙。你忙什么呢？忙着给人家擦地板？"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玉兰，你要脸不要脸？你一个扫地的，带着安安在外面租破房子，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你有什么脸在外面撑着？"
"安安跟着你，是她倒了八辈子霉。你要是真为她好，就别拖累她了。"
电话被挂断了。
嘟嘟声在耳边响着。
我放下手机，坐在客厅的椅子上。
外面路灯的光照进来，照到桌上那副公筷上面，亮晶晶的。
好安静。
安安不在。工作也没了。
连一个不怀好意的电话，都快要把我仅剩的一点劲儿抽空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到建军站在门口跟安安笑。
安安还小，被他举得高高的，笑得拍手。
我站在不远处，想走过去，可怎么走都走不到他们面前。
建军回头冲我说了一句话。
嘴在动，可我听不清。
醒过来的时候，天还黑着。
枕头是湿的。
《第七章》
第七天。
我又做了一盘土豆焖鸡。
鸡是昨天打折的时候买的，土豆挑了最小的几个，这样安安咬一口就能吃到肉。
她小时候最会挑食了。
土豆切太大她嫌多，切太小她嫌烂。
只有切成硬币大小的块，她才一口一个，吃得高兴。
菜做好了，盖上盖子放在桌上。
等了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我坐在餐桌前，盯着锅盖上那圈蒸汽慢慢消失。
三个小时。
安安没回来。
脑袋又开始嗡嗡的了。
那层白雾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盖住了客厅，盖住了桌子，盖住了那盘鸡。
我好像听到了安安的声音。
很远的地方。
"妈妈，我想吃你做的鸡。"
我使劲儿听了听，好像是从门外面传来的。
对了。安安在外面。她在等我送过去。
我端起那盘鸡，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忘了锁。
也没关系。
安安在等我。
街上有好多人，我一个一个看过去，没有安安。
她到底在哪？
我又走了一段，到了一个路口。
路口旁边有块小空地，几个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