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夫人想通了？"
"没有。"我摇摇头。"我有话要跟他说清楚。"
第十章
第三天傍晚，周承言来了。
他没穿状元袍，一身靛青的旧袍子，是我三年前给他做的那件。洗了好多次，袖口都磨白了，他还穿着。
进门以后，扑通一声跪在堂前。
"娘，儿子错了。"
我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杯茶，没动。
"你错哪了？"
"儿子不该不顾您的感受，不该替苏姨娘请封诰命。"
"还有呢？"
"不该……不该忘了您的养育之恩。"
"就这些？"
他抬起头，眼睛红肿，眼下乌青，一看就是两天没睡。
"儿子愚笨，请娘明示。"
我放下茶杯，站起来。
"你最大的错，不是忘了我的养育之恩。是你根本不知道，你能有今天，到底靠的什么。"
他愣住。
"你觉得是你自己聪明？是周家的门第？还是苏碧云的那碗桂花糕？"
我走到他面前。
"你四岁开蒙，我每天早起一个时辰，陪你在书桌前坐两个时辰。你写不好的字，我先写一遍，你再照着描。一个冬天，你的手冻得红肿，我拿自己的手给你焐。"
"六岁请先生，束脩一年六十两。你爹说太贵了，苏碧云也劝他随便请个秀才。我不听，从嫁妆里拿钱，请了翰林院退下来的郑老先生。你后来能在殿试上写出那篇策论，有一半是郑先生的功底。"
"十一岁进松柏书院，笔墨纸砚、衣裳鞋袜、束脩饭钱，一年少说也要一百五十两。你爹的俸禄，一半给了苏碧云打首饰，一半供了承芳学琴。你的一百五十两，文文钱，出自我的嫁妆。"
"你爹外放那三年，把苏碧云和承芳带去江南，把你留在京城。你备考那三年，我天天在外间做针线，陪你读书到三更。你说想吃松仁糕，我让秋棠跑半个城去买。你冬天嫌屋里冷，我把自己的碳份匀给你。"
"去年你**赶考，盘缠要二百两，你爹说家里紧，只出了八十两。剩下的一百二十两，是我当了一对翡翠耳坠换来的。那对耳坠，是我娘出嫁时给我的，我戴了二十年。"
我蹲下来，和他平视。
"从你出生到今天，苏碧云给过你什么？你说说看。"
他的嘴在抖。
"她……她对我很好，她常给我煮汤、做点心……她说、说我是周家的骄傲……"
"她给你做的点心，材料是公中的银子买的。公中的银子，大半来自我嫁妆铺子的租金。"
"至于那些好听话，谁不会说？我要是整天夸你哄你、由着你玩闹，你觉得你还能站在殿试的考场上吗？"
周承言瘫坐在地上。
"娘……我不知道……爹只说家里不宽裕，让我省着花。我真不知道那些银子都是您……"
"你不知道，是因为你从来没想过问。"
我站起身，背过去。
"你觉得我是**，我做的一切都天经地义。苏碧云是姨娘，给你一张笑脸，你就感恩戴德。"
"承言，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它歪成什么样了。"
屋里安静了许久。
我听见他跪着往前挪了两步。
"娘，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去把折子追回来，我去跟爹说，我只认您一个娘……"
"晚了。"
我转过身。
"从你跪在我面前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晚了。"
他的眼泪掉下来。
"娘……您不要儿子了吗？"
"是你先不要我这个**。"
我走到门口。
"回去吧。告诉你爹，这宅子月底之前搬干净。地契在我名下，他再不走，我就让衙门的人来请他走。"
"铺子、庄子、田产的收益，从今往后一文钱都不会进周家的门。你已是状元，**会赐你宅子、发你俸禄。你的路，你自己走。"
周承言跪在那里，像一根被抽掉了骨头的木桩。
"还有一件事。"
我的手搭在门框上。
"你那位好姨娘，进咱们家之前，到底是什么来路，你查过没有？"
他茫然地摇头。
"她跟你爹说，她是亡故同窗苏秉文的妹妹。你去打听打听，苏秉文到底有没有妹妹。"
我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