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话音一落，屋子里静得吓人。
“姐……”
林若溪先开了口，声音发颤。
她身子晃了晃，一手捂住心口，另一手扶住桌沿，一副随时要晕过去的模样。
“都怪我…是我的错。”
她抬起头，眼圈泛红，“我不该逼姐姐的…爸，妈，绍远哥，你们都别说了。”
她转向我，泪水滚落，却努力挤出一个笑，“这名额…本就是姐姐凭本事考上的。是我没能力，是我不配…”
她每一句话都像软刀子，扎在父母和梁绍远心上。
我看见母亲别过脸去抹眼泪，父亲重重叹了口气，眼底是心疼和不忍。
梁绍远看向我的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和胁迫。
我心头一颤。
眼前这幅楚楚可怜的景象，和前世她站在我面前，得意洋洋地说“林嘉宁，你不过是我和绍远最好的垫脚石”的画面，轰然重叠。
酸涩和恶心一起涌上喉咙。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竟奇异地平静下来。
我嘴角扯出笑，“好。”
我看着他们，声音清晰，“既然若溪也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定了吧。我去上学。”
“嘉宁！”
梁绍远猛地出声。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俯身逼近。
温润的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错辨的寒意，“你不可以。”
我脸色煞白，疼得抽气。
他似乎慌了一瞬，松了点力道，反而用另一只手抚上我的脸，拇指暧昧地擦过我的唇角，声音带着诱哄：“嘉宁，别闹。”
“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吗？我们说好的，我娶你。”
前世，就是这句话，让我万劫不复。
我看着他那双曾让我沉溺的眼睛，此刻里面只有虚情假意。
我慢慢摇了摇头。
“不用了。”
我垂眸，声音干涩，“梁绍远，我高攀不起。”
他脸上的温柔，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若溪！”
林若溪脸色煞白，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她紧闭着眼，羽睫轻颤，像是脆弱易碎的瓷娃娃。
“若溪！你怎么了？别吓妈啊！”
母亲第一个扑过去，声音都变了调。
父亲也猛地起身，“快，扶她到床上去！秀英，去倒点热水！”
“若溪，若溪？能听见我说话吗？”
梁绍远打横抱起林若溪，焦急地唤着，快步朝里屋走去。
母亲小跑着跟上，父亲也紧随其后，嘴里念叨着：“肯定是刚才急火攻心了，这孩子身子骨弱，经不起啊……”
“砰”一声，堂屋里骤然空了下来。
我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手腕上被梁绍远捏过的地方泛起一圈红痕，隐隐作痛。
但更深的凉意，是从心里渗出来的。
今天……是我的生日啊。
我和林若溪是双胞胎。
可从小到大，家里只过一个人的生日。
每次妈妈都会提前好几天，用我最渴望却从不敢开口要的温柔语气问：“若溪，今年生日想要什么呀？新头绳，还是供销社新来的花布？”
而我，总是在饭桌上，小心翼翼地提起：“妈，今天……”
“嘉宁，”
话总会被爸爸打断。
他皱着眉头，语气是千篇一律的“教导”，“你是姐姐，要知道让着妹妹。妹妹身体不好，她高兴了，身体才能好。你的生日，咱们心里记着就行。”
心里的记着，就是一碗比平时多了一个荷包蛋的寿面。
然后看着林若溪拆开全家人攒钱买的新裙子、新**，在大家的簇拥下吹灭蜡烛。
每一次，我都会默默咽下那点委屈，告诉自己：你是姐姐，要让着妹妹。
前世，我让了升学名额，让了清白名声，让了婚姻，让了整个人生，吃了一辈子名为“亲情”和“爱情”的夹生饭。
我胃里一阵翻搅，所有的执念与委屈都化作满腔恨意，蔓延至五脏六腑，再没半分心软。
不，再也不了。
我站在原地，里屋隐约的嘈杂像隔着一层水，模糊不清。
梁绍远刚才说：“名额只有一个。”
可重生一次，脑子里的迷雾被前世的惨烈狠狠劈开。
名额只有一个，没错。
但……只要我不签那份“自愿放弃”，这个名额，就永远是我林嘉宁的。
成绩是铁打的事实，****，全县第一。
村里盖章，县里备案，推荐上去的名字，是林嘉宁，不是林若溪。
他们所有的算计，逼迫，都绕不开这份文件。
我再不迟疑，一把抓起了电话听筒，用力摇动手柄。
刚才拨号时那一丝犹豫和恐惧，此刻荡然无存。
接线员很快接通，我开口，带着斩钉截铁的冷静：
“我是林嘉宁。请再帮我接省城，江城大学招生办。”
电话接通，我一字一顿地说：
“老师**，请记录一下，新生林嘉宁，七天后，四月五日上午，准时报到入学。一定到场，绝不缺席。”
这一世，我要堂堂正正走出这个家，走到那本该属于我的天地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