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金陵的秋天来得早，才九月末，江风里已经带了凉意。望江楼的雅间里烧着上好的沉水香，烟气袅袅升腾，被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散碎不成形。

洛伦坐在主位上，手指摩挲着琉璃酒杯的杯沿，看着对面那个雍容华贵的女人亲自替他斟酒。深紫色的葡萄酒液从银壶嘴里淌出来，在琉璃杯里打着旋，映着烛光，像一汪流动的血。

“洛伦先生从西域远道而来，在金陵做生意不容易，这杯酒算是我们王府的一点心意。”王妃沈氏笑容温和，眼角的细纹被脂粉盖住，看不出年纪。她说话的声音不大，带着金陵官话特有的软糯尾音，听起来像是跟自家亲戚拉家常。

洛伦端起酒杯，却没急着喝。他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账册，啪的一声拍在桌上，震得碟碗都跳了一下。雅间里伺候的两个丫鬟同时低下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眼睛。

“娘娘，账我都带来了。”洛伦的汉话说得生硬，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从去年九月到今年六月，平南王府从我这里走的水路商队一共十七趟，每趟带货值银三万两上下，总计五十万两有余。可我查了金陵海关的税单，报税的只有三趟，货值不过五万两。”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端起酒杯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放下了。沈氏的笑容没有变，但她握着银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我洛伦在西域和中原之间跑了二十年生意，跟**的、当兵的都打过交道。”洛伦盯着沈氏的眼睛，“王府用我的商队夹带兵器、铠甲、火铳，这些东西不走海关账册，是送去哪里的？琉球？吕宋？还是辽东？”

雅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江水拍岸的声音。

沈氏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放下银壶，从袖子里摸出一方帕子擦了擦手指。她的手指很白很细，指甲上涂着凤仙花汁染的红，像十片小小的花瓣。

“洛伦先生的意思是，要加钱？”沈氏问。

“我不要钱。”洛伦摇头，脸上的络腮胡子跟着晃动，“我在金陵做了五年生意，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王府用我的商队夹带军械，这事如果被**知道了，我就是抄家**的罪。我洛伦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