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候四千，说剩下的要"走人情""交际应酬"。
三千块。
我用三千块养活一家三口，交水电燃气费，买菜买粮，给贺靖买学习用品、衣服、零食。
实在不够的时候，我就少吃一顿。
陶令仪看着我的表情，什么都明白了。
她合上笔记本。
"裴姐，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想怎么办？"
我看着她。
怎么办。
在两个小时之前，我想的是活下去。
只要能把那张卡摸出来，交给护士站，让他们帮我预约下一次化疗就行了。
但现在——
卡里的钱被取走了。
我的救命钱，被那两个让我**的人取走了。
"令仪。"
"嗯。"
"帮我查一样东西。"
"什么？"
"贺卫东的手机。他今天接了一个电话，笑了。"
我描述了那个笑。不是敷衍的笑，不是客套的笑。是嘴角先动，然后眼角跟着弯起来，整个人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
陶令仪沉默了三秒。
她又从包里抽出手机，拍了拍我的手背。
"你先睡。剩下的我来。"
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裴姐。"
"嗯？"
"你那时候借我的两千二百块钱。"
我愣了一下。
二十三年前，我在菜市场遇见她，一个饿到发晕的大学生，穿着补了又补的校服。我把她带回家，给她煮了一碗面，放了两个鸡蛋。
后来我知道她父亲出了事，母亲改嫁，她一个人扛着学费和生活费。我掏了两千二百块钱给她。那是我当时一个月的工资。
我说不用还。
她说等我出息了，一定还。
"两千二百块。"她站在门口，背对着走廊的白炽灯，脸上一半光一半影。"我现在还得起了。"
门关上了。
我躺在床上，听着心电监护仪滴滴地响，盯着天花板那根闪烁的灯管。
它还在闪。
但我不怕黑了。
第二天上午，贺卫东来了。
他拎了一兜橘子，大的，脐橙。
进门先开窗，嘟囔了一句"这病房味儿真大"，然后一**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刷视频。
他没有问我昨晚睡得好不好。
没有问我今天疼不疼。
没有问我还想不想活。
他只是坐在那儿，剥橘子，看手机，偶尔发出"嗤嗤"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