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阿姜开始跟我学。

我教她怎么看人。
崔九走路有点瘸，是因为他左脚有旧伤，冬天会疼。
所以每年冬天他脾气最差，别在那时候惹他。
刘太监虽然笑着，但他笑的时候眼睛不弯，说明他的笑不是真的。
春草**之前会先咬嘴唇，看见她咬嘴唇就躲远点。

阿姜记不住太多，但她记住了最重要的一条。

“小姐，你说过，所有人都有软肋。找到它就不用怕任何人。
那你的软肋是什么？”

我看她一眼。

“我已经没有软肋了。我连站都站不起来，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阿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说错了。

我是有软肋的。

我的软肋就是她。

６

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

冬天，我发了一场高烧。

永巷没有大夫。崔九不给我请。
阿姜跑去太医院，被人赶了出来。她回来的时候哭着说：“他们说不给冷宫的人看病。”

我说：“没事，扛一扛就过去了。”

那晚我烧得迷迷糊糊，做了很多梦。
梦见我爹把我扛在肩膀上，梦见月亮，梦见嫦娥的花园。梦见从墙上掉下来，风很大，天很蓝。

醒来的时候，床头放着一碗药。

碗不是永巷的粗瓷碗，是白瓷的，碗底有一个“太”字——太医院的碗。

我问阿姜谁来过。她说不知道，她醒来药就在那儿了。

我问隔壁的柳妃。
那天她没唱歌，只是隔着墙说了一句：“有人不想让你死。”

后来我知道，那碗药是周明夷送的。

太医院院判，先帝跟前最得用的太医。
他每隔三个月来永巷“例行问诊”，但从不到我屋里来，只是在院子里站一站，远远看一眼，点个头就走。

我让阿姜去打听这个人。

阿姜打听回来的东西不多，但够用。

周明夷，五十多岁，入宫二十年，医术精湛，先帝在世时就是他侍奉汤药。
如今新帝顾衍**，他还是院判，可见两朝都吃得开。

最关键的一条——他是我爹旧部的后人。

阿姜是从一个老太监嘴里套出来的。
那老太监喝醉了酒，说漏了嘴：“周太医啊，命大。当年太子案砍了那么多人，就他因为会看病留了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