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982年，深秋。
苏北乡下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卷着枯黄的野草碎屑，刮过陈家大院的土坯院墙。
吹得院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枝桠哗哗作响。
午后本该是家家户户歇晌的时辰，可此刻的陈家院子里，却闹得沸反盈天。
哭喊声、怒骂声混着村民的议论声，震得屋檐上的瓦片都微微发颤。
连院角趴着的老黄狗，都吓得夹着尾巴躲进了柴房，不敢露头。
院墙外围满了全村的老少，搬着小板凳挤得水泄不通，连墙头上都蹲了两个半大的小子。
大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戏谑。
还有不少人阴阳怪气地嘀咕，就等着看陈家孤儿寡母和二叔闹到鱼死网破，好看一场*****。
“我看陈家这事儿悬，陈老太都以死相逼了，这洋房指定保不住！”
“就是，守着城里的空房子有啥用，还是地实在，换我我也卖！”
“我赌今天这房肯定得卖，陈勇那小子蔫了吧唧的，根本拦不住他娘！”
闲言碎语飘进院子，句句都带着嘲讽，压根没把陈勇放在眼里。
“这省城的洋房必须卖！今天你们要是不同意，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院墙上，谁也别想好过！”
陈老太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一身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粗布褂子蹭满了泥土。
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缠在一起，上面还沾着几片枯叶。
半点没有平日里持家妇人的样子。
她双手拍打着地面撒泼打滚，哭得满脸泪痕。
眼神里却满是偏执的慌张与蛮横，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
这一切的根源，都是村里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分地谣言。
也不知从哪天起，村里突然传开。
说乡里要重新分配耕地，还定下死规矩——只要家里在城里有房产，一律取消分地资格，半分田地都捞不着。
这话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陈老太的心里。
她一辈子扎根黄土地，面朝黄土背朝天，靠种地吃饭、靠庄稼活命。
在她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土地就是农民的**子，是一家人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没了地，一家人只能喝西北风、活活**。
她一门心思扑在分地上，早已忘了那栋省城小洋房的分量。
那是前年，她男人还在世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