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出生就被放弃的小孩

寒夜孤荞，冷暖半生------------------------------------------，寒气浸骨，沉沉笼罩着整片西北乡间。夜色浓得化不开，村落里早早熄了灯火，田埂土路静悄悄的，连夜风都裹着霜凉，万籁俱寂。，人人都憋着不敢多言语。二姨裹紧厚实的旧棉袄，怀里紧紧环着一只小小的襁褓，里面是沈家刚出生的三女儿。她依着沈家老**的安排，趁着深更半夜无人走动，避开邻里耳目，踩着结了薄霜的田埂小路，一步一步悄然走出沈家小院，单薄的身影很快融进漆黑夜色里，再无踪迹。，沈家厚重的实木大门被缓缓拉拢合上，沉闷的吱呀声落定，木闩轻轻扣上。，隔开了骨肉母女，也硬生生抹去了一个小女婴的身份。，再无人知晓曾有过沈家三丫头。，对外统一谎称孩子先天体弱、底子不足，没熬过几日便早早夭折。一句轻飘飘的假话，几句故作惋惜的叹息，便把一个鲜活的小生命，从沈家的过往里彻底抹除，仿佛她从未降生、从未啼哭、从未在这世间停留过。，刚生产不久的产妇身子虚弱，靠在冰冷的土墙边，泪水无声汹涌，打湿了大半床褥。她心口像被钝刀剜割一般，疼得喘不上气，整夜睁着眼，分毫睡意皆无。一闭眼，便是襁褓里女儿**安静的小脸，软嫩眉眼，细软胎发，一幕幕刻在心间。她性子柔弱，拗不过强势霸道、重男轻女的婆婆，拗不过乡里世俗的偏见，更拼尽全力也护不住自己的亲生骨肉。只能眼睁睁看着刚出生的女儿被连夜送走，骨肉生生分离，满心悲苦无助，只能化作整夜无声的哽咽与泪流。，垂首默然，脊背僵硬，脸上满是愧疚，骨子里却透着挥之不去的懦弱。一边是强势母亲的执意安排、家族脸面与乡里闲话，一边是痛不欲生的妻子、无辜弱小的**。他明知对错，心中亏欠，却始终不敢顶撞母亲，不敢挺身护住女儿，只能沉默退让，默认了送走亲生女儿的结局，把这份终生难安的自责，深深埋进心底。，神情冷淡漠然，半分心疼不舍都无。在她老旧刻板的观念里，女儿终究是外人，长**是别家的人，唯有儿子才是沈家的根，能传宗接代、撑起门户。送走一个多余丫头，于她而言反倒少了一桩心事。她只暗自盘算，等儿媳坐完月子养好身子，便抓紧再备孕下一胎，务必生出一个大胖孙子，圆了她毕生心愿。，是骨肉离散的绝望凄楚；山那一头，邻村蒋家早已备好一切，静静等候。，守着几亩薄田度日，本分老实，家境清贫普通，只求三餐温饱、岁岁安稳。夫妻俩成婚多年一直没能怀上孩子，偌大农家小院终日冷清，少了孩童嬉闹，也少了几分烟火生气。，也就是往后蒋念荞最亲的奶奶。老人一生心地和善，性情温厚仁慈，看透乡间人情冷暖，心底格外柔软，日日盼着家里能添个孩子，添点热闹，也添几分过日子的盼头。，蒋家祖孙三人夜里都未曾歇息，早早把土炕烧得暖烘烘的，拿出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旧被褥，铺得柔软平整，静静守在屋里，等候那个深夜被送来的小小婴孩。，朦胧洒在乡间土路上，清冷又安静。，小心翼翼接过襁褓，低头望着里面婴孩清秀柔和的眉眼、小巧的鼻尖、紧闭的眼睫，心头瞬间一酸，眼眶泛红，满心都是怜爱疼惜。
奶奶颤巍巍凑上前，枯瘦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拂过婴儿细软的胎发，动作轻柔生怕惊扰，浑浊眼眸里盛满由衷的欢喜与疼惜。
夫妻俩灯下细细端详这个小女婴，斟酌许久，为她取名蒋念荞。
念，是血脉深处难言的牵挂，是原生父母藏在心底不敢外露的亏欠；荞，是山野随处可见的荞麦，生于贫瘠之地，却耐得住风雨，倔强扎根，顽强生长。
被抱进蒋家时，蒋念荞才刚出生不久，懵懂无知，不谙世事，丝毫记不住亲生父母模样，就这样懵懂换了家门，落地生根，成了蒋家的孩子。
最初一年光景，是她童年里最纯粹安稳的温柔岁月。
她是蒋家小院里唯一的孩子，被一家人真心捧在掌心呵护。养父母待她温柔耐心，奶奶更是把她当成**子一般疼宠。
日子清贫，常年粗粮野菜度日，可家里仅有的细粮、攒下的土鸡蛋，大人从来舍不得尝一口，全都碾碎炖烂，一口一口喂给尚在襁褓的她。夜里稍有啼哭，奶奶不论多困多累，都会立刻起身，把她搂进最暖和的被窝，轻轻拍着后背，哼着老旧乡间童谣，温柔哄睡。小小的婴孩偶尔咿呀浅笑，伸着小手乱抓，便能给冷清小院，漾起满室温柔生机。
转眼，念荞刚满一岁。
乡下历来看重香火传承，蒋家多年无自家子嗣，免不了被邻里背后议论，亲戚也轮番上门劝说，催着抱养孩子撑家门、续香火。架不住周遭人情压力与闲言碎语，夫妻俩最终应允，托人把养父姐姐家的儿子抱了过来，取名蒋磊，接到院里一同生活。
一岁的蒋念荞尚且懵懂懵懂，刚会坐稳，偶尔能扶着东西慢慢挪步，还不懂何为争宠、何为偏心，只依旧乖乖黏在奶奶怀里，懵懂乖巧，不吵不闹。
小院自此多了一个孩童，瞬间热闹喧闹起来。奶奶虽也礼数周全照拂年幼的陈磊，心底最疼、最放不下的，依旧是从小亲手带大的念荞，凡事悄悄偏着、默默护着。
谁也不曾料到，命运再起波澜——成婚多年迟迟不孕的养母，竟意外怀上了身孕。
自打怀了胎，养母的心思与性情彻底变了。往日对念荞的温柔耐心荡然无存，满心满眼都牵挂着腹中骨肉，脾气日渐焦躁易怒，待人也越发没了耐心。
念荞慢慢长到两岁，走路仍旧摇摇晃晃，说话奶声奶气，性子安静内敛，乖巧温顺，从不撒泼胡闹。偶尔走路不稳，不小心打翻碗筷，或是困了饿了小声哭闹几声，换来的不再是柔声安抚，而是养母满脸的不耐、厉声呵斥，还有眼底藏不住的嫌弃与冷淡。
每每这时，奶奶总会第一时间快步上前，伸手就把小小的念荞牢牢护在身后，温声替她辩解：“孩子才两三岁，还是个奶娃娃，懂什么分寸，难免毛手毛脚，你何必跟一个小孩子置气，这般凶她。”
说着便弯腰抱起怯生生抿着嘴、眼眶泛红的念荞，轻轻拍去她身上尘土，柔声安抚，再从衣襟里摸出悄悄藏好的糖块，塞进她小小的手里，哄她安心，替她挡下一份苛责。
养父一辈子扎根土地，常年风吹日晒下地劳作，日子清贫劳苦，磨得他性子急躁执拗，骨子里深信老一辈棍棒底下出孝子的老话。
他心性固执，认定孩子不能娇惯，必须严加管教，从不单独针对念荞一人。不管是一岁就来到家里的念荞，还是同被抱养的蒋磊，只要在他眼里调皮捣蛋、不听话、不懂规矩，他都该训就训、该管就管，脾气上来便沉脸呵斥，甚至扬手吓唬。
只要养父脸色一沉、眉眼一厉，要抬手教训孩子时，奶奶总会第一时间挡在念荞身前，瘦弱的身子护着小小的她，语气带着几分执拗护短：“她还这般小，懵懂无知，什么都不懂，你别动不动就吓唬、就抬手。有我在，不许你委屈她半分。”
两三岁的蒋念荞，还看不懂大人之间的人情冷暖、心思偏颇，也察觉不出养父母日渐疏离冷淡的态度。
她只懵懂知道，在这个家里，只要有奶奶在，就有人疼她、护她，有好吃的会留给她，受了委屈有人哄，害怕的时候有人挡。
她在清贫的农家小院里，安稳依赖着***庇护，懵懂度日。
尚且看不清往后日子的寒凉曲折，也不会知道，往后每到逢年过节，乡间亲戚互相串门走往来，命运早已悄然伏笔，会让她和素未谋面的亲生家人，一次次在亲戚宴席里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