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一场白头，还你一世荒唐

，剩下的钱甚至不够支付唐晶晶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母亲哭红了眼睛，拉着陈光的手说：“晶晶这孩子命苦，以后你多照看着点。”
陈光用力点头：“妈，你放心。”
也就是在这一刻，看着唐晶晶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殡仪馆的烟雾里，陈光做出了决定——他要工作，要赚钱，要供她读完大学。
毕业季来临，同学们各奔前程。陈光拒绝了辅导员推荐的几家不错的企业，其中包括那家在S市开出高薪的上市公司。面试邀请函发过来的那天，他在出租屋里坐了一整夜。
那家公司给出的起薪是当时平均水平的近三倍，包食宿，晋升空间巨大。那是他梦想中的起点，是他撕掉录取通知书时心中残留的一点不甘的慰藉。
他把邮件打印出来，看着上面的薪资数字，心里盘算着：如果去S市，他或许能在五年内买房，能把父母接过去，能过上体面的生活。但如果去S市，唐晶晶怎么办？退学？打工？还是在这个破败的城市里自生自灭？
不行。他想。
他拿起打火机，点燃了那张打印纸。火苗**着纸面，发出轻微的哔啵声，黑色的灰烬卷曲着上升，像是一只只黑色的蝴蝶。
“再见，我的S市。”他在心里说。
第二天，陈光在唐晶晶读大学的那个城市，找了一份销售的工作。底薪不高，但提成尚可。他租了一间只有十平米的地下室，窗户对着外面的下水道，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霉味。
开学那天，他送唐晶晶去学校。帮她铺床、挂蚊帐、买暖水瓶。她看着满头大汗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光哥，谢谢你。等我以后赚钱了，一定还给你。”
陈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傻丫头，跟我还什么钱。”
但他心里清楚，这笔债，她恐怕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那天晚上，陈光回到阴暗的地下室，看着天花板上渗水的痕迹。他拿出手机，删掉了所有关于S市公司的****。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青春不再属于远方，只属于那个女孩的笑脸和账单。
唐晶晶并不知道，她之所以能毫无顾忌地走进大学校园，是因为另一个人的梦想刚刚在这里死去。
**章：这座城市的尘埃
陈光工作的那家公司叫“宏远建材”，主要做建筑陶瓷的**销售。他的职位是业务员，底薪八百，提成靠跑。
每天早上七点，他必须准时出现在城郊结合部的仓库里。仓库老板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说话像放炮仗，稍微慢一点就会招来一顿骂。陈光的工作是清点货物、装车，然后把瓷砖送到各个装修工地。
这是一份把人当牲口用的活儿。
中午时分，他会随便找个路边摊，吃一碗八块钱的素面。面汤油腻，漂着几根蔫黄的青菜，他吃得狼吞虎咽。吃完后，他会靠在电线杆上休息十分钟，然后赶往下一家客户。
为了多赚点钱，下午五点下班后，他还要去一家火锅店做服务员。端盘子、擦桌子、洗厕所，一直到深夜十一点。周末和节假日，他会去快递站点分拣包裹，那是全城最辛苦的活，一干就是通宵。
他的手指关节因为长期搬运重物而变形，手掌布满厚茧，身上总是带着散不去的汗味和油烟味。
而此时的唐晶晶，正坐在明亮的大学图书馆里，吹着免费的空调，读着张爱玲和亦舒的小说。她开始接触新的世界，有了新朋友，也开始对陈光身上的味道感到隐隐的不适。
“光哥，你下次来学校能不能换件干净点的衣服？”有一次，他们在学校门口见面，唐晶晶皱着鼻子说，“我们同学都在看呢。”
陈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裤腿上还沾着几点水泥灰。他尴尬地笑了笑，说：“好，下次注意。”
下次，他特意穿了件新买的衬衫，虽然廉价，但洗得干干净净。可当他兴冲冲地跑去给她送生活费时，看到她和几个打扮时尚的女同学走在一起，他犹豫了，最终没有上前，只是在远处看着她笑靥如花，然后把装着钱的信封塞进了最近的邮筒。
他开始刻意减少出现在她校园的次数。
每个月，他会按时把攒下的两千块钱打到她的卡上。这在当时是一笔巨款，几乎是他除去房租和吃饭后的全部收入。偶尔，唐晶晶会打电话给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的埋怨：“光哥，我想吃那家新开的西餐厅了。”
陈光在电话此头沉默了一下，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伤口，说：“好，周末带你去。”
那顿西餐花了他三百多块，是他整整一周的伙食费。看着她优雅地切着牛排，陈光心里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融入她的